“咔嚓。”
陈曼咬开了一颗瓜子壳,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并没有急着让开路,而是像个尽职尽责的安检员,目光在江辰和林婉身上来回扫描。
那眼神太直白,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林婉本就心虚,被这目光一烫,立刻像是触电般松开了刚才还拽着江辰衣袖的手。
她低下头,试图用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遮挡自己那张依然滚烫的脸,还有那明显红肿过度的嘴唇。
“哟,回来了?”陈曼倚着门框,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语气拉得老长,“这趟‘透气’透得够久的啊。我还以为你们俩不想看见我们,打算在外面过夜了呢。”
“别瞎说。”林婉的声音有些发虚,甚至不敢抬头看陈曼的眼睛,“就是……就是遇到了点小麻烦。”
“麻烦?”陈曼挑了挑眉,视线像带钩子一样落在林婉的嘴唇上,随即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看出来了。这麻烦还挺‘棘手’的吧?瞧把咱们婉婉姐给急的,连这几千块一支的唇釉都给蹭花了。”
林婉一听这话,慌乱地抬手去捂嘴,结果正好露出了手腕上还没褪去的一圈红痕——那是刚才江辰情动时握出来的。
陈曼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刚想开口再调侃两句。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把一颗剥好的橘子塞进了她嘴里。
“曼姐,吃橘子。”江辰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淡笑,极其自然地侧身挡在了林婉面前,“刚才那边有个醉汉闹事,婉姐吓到了,我们在外面缓缓神。”
陈曼被橘子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几声呜呜的抗议,但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写着“你就编吧”这四个大字。
她嚼了两下,咽下橘子,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门口的垃圾袋里,没再继续纠缠,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行行行,醉汉。”陈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在经过江辰身边时,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弟弟,下次记得擦嘴,嘴角还有红印子呢。”
江辰面不改色地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果然沾染了一点极淡的豆沙色。
他笑了笑,没说话,推着还在发愣的林婉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的气氛比外面暖和得多,但也更压抑。
苏清歌正坐在窗边的小桌旁,手里依然捧着那本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视线淡淡地扫过两人。
作为商场上的老狐狸,苏清歌的观察力比陈曼还要敏锐几分。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婉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江辰身上那股子尚未散去的、某种特有的躁动气息。
那是荷尔蒙的味道。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书合上,指了指桌上已经凉透的水杯:“没事就好。刚才听那边动静挺大的,还想着要不要叫乘警。”
“不用,解决了。”江辰把林婉扶到下铺坐好,自己则坐回了对面。
林婉一坐下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保温桶,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疯狂的吻,以及陈曼刚才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调侃。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既羞耻,又有着一种隐秘的、像是做坏事得逞后的快感。
“婉婉姐,你热不热啊?”陈曼爬回上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抓了一把瓜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要不让弟弟再去给你弄点依云水洗洗脸降降温?”
“我不热。”林婉小声反驳,把头埋得更低了。
“行了,别逗她了。”苏清歌看着窗外,眉头微微蹙起,“你们没发现吗?车速好像慢下来了。”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江辰转头看向窗外。
刚才还能看见一点雪原的轮廓,现在窗外完全是一片漆黑,只能听见风雪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撒了一把沙子。
这种声音比刚才更密集,更急促。
“这雪下得有点不对劲。”江辰站起身,贴近玻璃往外看了看。
借着车厢里漏出去的一点光,能看见窗沿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我看天气预报说,这一带今晚有暴雪。”苏清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号格只有微弱的一格,还在不停闪烁,“本来预计;两个小时后能到那个转运的大站,现在看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车速确实慢了很多,原本那种规律的哐当声变得拖沓沉重,像是老牛拉破车,每前进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不会停这儿吧?”陈曼也不磕瓜子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一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停在这鬼地方,咱们吃啥喝啥?”
“吃倒是不用担心。”江辰指了指床底下那两箱剩下的依云水,还有之前买的一堆零食,“只要不去外面冻着,这一车厢的人应该饿不死。”
“饿不死是饿不死,但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苏清歌的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指甲发出哒哒的声响,“如果明天早上赶不到省城,公司那边那笔过桥贷款可能就要黄了。”
那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
这趟出差本就是为了最后搏一把,如果被困在路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空气里的旖旎气氛瞬间被这种现实的焦虑冲散了不少。
林婉抬起头,看着苏清歌紧锁的眉头,小心翼翼地开口:“苏总,那个……要不我给你倒杯水吧?”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习惯性的讨好。
苏清歌摆了摆手,捏了捏眉心:“不用了,我不渴。我现在只想知道这车到底还能不能走。”
就在这时,车厢顶上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滋……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受前方线路强降雪影响,列车将在前方临时停车进行除雪作业。停车时间暂定……滋……请各位旅客待在车厢内,不要随意走动,注意保暖……”
广播还没播完,声音就断了。
紧接着,列车像是被人踩了一脚急刹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惯性让所有人身体都往前倾了一下。
“完了。”陈曼一巴掌拍在护栏上,“真让这乌鸦嘴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