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遇开着奥迪 A6，在宁州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
他刚从理工大学出来，脑子里全是儿子池亦然那冷漠又伤人的话。
「那时候你在哪？」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无力反驳。
因为儿子说的，都是事实。
他缺席了他们十八年的人生。
现在想用钱来弥补，确实显得很可笑。
池遇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抽得很猛。
他在沈葵那里碰了壁，又在儿子这里吃了闭门羹。
这是他成为世界首富之后，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不行。
那是他的爱人，他的孩子。
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不能放弃。
既然母亲和儿子这边暂时行不通，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突破口了。
女儿，池亦安。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女儿对他的态度也很差，但她的反应更情绪化。
不像儿子那样，冷静得让人心寒。
或许，从女儿这边，他还有机会。
池遇掐灭了烟头，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他存下的号码。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池遇以为要被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警惕的女声。
是池亦安。
「安安，是我。」池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池亦安冰冷的声音传来：「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离我们远一点吗？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听出来了，你不想接我电话。」池遇的语气有些落寞，「但请你给我一分钟，好吗？就一分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池遇能听到那边有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小声说着什么。
「安安，谁啊？听着像个大叔，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了？」
「别管！」池亦安压低了声音呵斥了一句，然后对着电话说：「有话快说！」
「我想见你一面。」池遇直接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解释清楚。关于我，也关于你妈妈。」
「我不想听！」
「安安！」池遇加重了语气，「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但看在……看在你妈妈的份上，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行吗？我前天去津市找过她了，她很激动，不肯听我说话。我真的很担心她。」
提到沈葵，池亦安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你去找我妈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把当年失联的真相告诉她了，但她不信。」池遇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安安，我知道你们都恨我。但当年的事，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们母子。」
「我只想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然后尽我所能地弥补你们。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重新追回你妈妈，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一家人团聚。
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池亦安的心湖，泛起了圈圈涟漪。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渴望，却又最不敢想的画面。
她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池遇，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知道，有效果了。
「安安，我在你们学校南门对面的星巴克等你。你来不来，我都会一直等。」
说完，池遇就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给女儿太大的压力。
他相信，她会来的。
……
宁州艺术学院，女生宿舍。
池亦安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安安？魂不守舍的。」室友李瑶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刚才那大叔谁啊？听起来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
「一个……一个我爸的老朋友。」池亦安含糊地回答。
她不想把事情告诉室友。
太复杂了。
「哦，那你去不去见他啊？」
「我不知道。」池亦安很纠结。
理智告诉她，应该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就像妈妈说的那样。
可是，情感上，她又很想去。
她想知道，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也想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说要追回妈妈，一家团聚，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去呗！」李瑶怂恿道，「有什么好纠结的。就去听听他想说什么，反正是在咖啡馆，大庭广众的，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说不定还是个有钱的大叔，请你喝杯咖啡，还能给你点零花钱呢。」
李瑶的话，半开玩笑，却也说动了池亦安。
是啊，就去听听。
听完，信不信，接不接受，都是她自己的事。
「那我……出去一趟。」
池亦安站起身，换了件衣服，走出了宿舍。
她来到学校南门，一眼就看到了对面星巴克里，坐在窗边那个男人。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窗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池亦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在池遇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想喝点什么？」池遇问道。
「不用了，你说吧，说完我就走。」池亦安的语气还是有些冷。
池遇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对沈葵说的那套「失忆」的说辞，又对女儿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讲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讲到自己如何被困，如何思念沈葵，又讲到自己恢复记忆后，如何疯狂地寻找她们母子。
「……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很像借口，很像电视剧里的剧情。但安安，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解释。」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们。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们了，我以为我的人生也就这样了。直到那天，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看到了你。」
「你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池遇看着女儿，眼睛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那一刻，我就知道，是老天爷在可怜我，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池亦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心里，很乱。
这个故事，听起来确实很离奇。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真诚又痛苦的眼神，她竟然有些相信了。
如果不是这样，又要怎么解释他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消失呢？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还不清我欠你们十八年的债。」池遇继续说道，「我也不指望你们能马上原谅我。我只想让你们知道，我回来了。从今以后，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们。」
「我会重新把你妈妈追回来，我会给你和亦然最好的生活，我会让你们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池亦安的心，被触动了。
特别是那句「重新把你妈妈追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池遇：「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池遇用力点头，「我这辈子，只爱过你妈妈一个女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池亦安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池遇看出了她的动摇。
他从身边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推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礼物。」
「我不要。」池亦安下意识地拒绝。
「你先看看。」池遇把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最新款的 Wacom 新帝专业级数位屏，还有一整套价格不菲的德国辉柏嘉艺术家级水彩颜料。
这些都是插画师梦寐以求的顶级装备。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到你用的还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数位板。」池遇轻声说，「我知道你学插画，这些，应该能对你有帮助。」
「这不是收买，也不是补偿。这是一个父亲，想为自己女儿的梦想，尽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池亦安看着那些专业的画材，彻底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这个男人，他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知道自己的专业，知道自己用的设备，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他不是只想用钱来砸自己。
他是真的，用了心的。
「收下吧。」池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就当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池亦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把那个袋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动作，代表了她的妥协。
池遇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块大石。
「谢谢你，安安。」他由衷地说道。
「我还没说原谅你。」池亦安嘴硬道。
「我知道。」池遇笑了，「不着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把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二十四小时开机。以后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找我。」
池亦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她拿起桌上的东西，站起身。
「我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池遇看着女儿提着画材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女儿这边，终于有了一点进展。
这是个好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