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暖风开得很足，朋友们笑着围拢过来，热闹重新填满每个角落。
可林是是却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画中的人，站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过分灿烂的光晕边缘，嘴里漫开红酒清甜又酸涩的余味。
气氛被炒热后，朋友里最会热闹的陈嘉乐拍着手提议：“光吃喝酒没劲，咱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有人搭腔。
陈嘉乐：“经典永流传——真心话大冒险！”
“切！”众人异口同声地嘘他，“陈总，就不能有点新意？”
吐槽归吐槽，游戏还是在一片笑闹中开始了。几轮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守的真心话，能答的便答，不能答的便笑着认罚喝酒，气氛温和得像杯温开水。
陈嘉乐看得直咂嘴：“太没劲了，你们这就叫玩游戏的格局？”
轮到宋殊时，陈嘉乐立刻来了精神，半真半假地“威胁”：“今晚的主角可不许选真心话，必须大冒险！给大家来点猛料。”
宋殊也不扭捏，明媚的笑意漾在眼角，爽快应道：“行啊，放马过来。”
陈嘉乐立刻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个专门的大冒险抽签程序：“来，宋大小姐亲自按，抽到什么是什么。”
宋殊纤指在屏幕按钮上轻轻一点。
跳出的内容让宋殊思绪停顿了一瞬。
「给前任打电话，并求复合。」
陈嘉乐见状，拿过手机大声读出内容，然后挤眉弄眼地问：“宋大小姐，你这……有前任可打吗？”
宋殊点了点头，从身后的精巧手包里拿出手机，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轻快：“试试呗，我也不知道他删没删我。”
满座哗然，随即被巨大的好奇淹没。
有人大着胆子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高中。”宋殊坦然回答。
林是是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宋殊，她从未听说过宋殊谈过恋爱。
毕竟她们高中算是玩得挺好的朋友。
“什么？！”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座多半是她们的高中同学，也如林是是一样，宋殊的恋情无一人知晓。
“地下恋啦。”宋殊笑着解释，眼神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某个方向。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向现场“嫌疑”最大的沈既白。
被注视的沈既白正靠在椅背上，闻言只是挑起眉，脸上是和旁人一样的意外与茫然，似乎对这段往事也一无所知。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宋殊点开了通讯录里一个置顶没有备注的号码，按下拨通键，并打开了免提。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便被接起。
“喂。”扩音器里传出一个低沉而好听的男声，背景很安静。
那一瞬，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宋殊对着手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回来了。”
对面沉默着，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
她没有等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寂静的包厢里荡开：“我们复合吧。”
听筒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然后，那个好听的男声缓缓地、确定地回了一个字：
“好。”
宋殊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得逞意味的笑容，灿烂得让包厢的水晶灯都黯然失色。
她将手机贴回耳边，转身走向稍微安静的窗边，声音压低了些：“我现在去找你。”
电话挂断。
几秒的死寂后，包厢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起哄声，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宋殊走回人群中心，对大家眨了眨眼，笑容甜蜜：“任务完成！还有谢谢各位‘助攻’。”
这戏剧性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宋殊随即拿起外套和包，眼波流转间意有所指：“我有点事，得先走一步啦。”
主角离场，聚会便也意兴阑珊地散了。
尽管电话那头只说了寥寥数字，但那独特的声线与说话的语气，让林是是心里猛地一沉。
是陆恪。
怎么会是他呢？
林是是也没多想，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既白。
他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地饮尽杯中残酒，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沈既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震惊，也无失落，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林是是知道，那潭水底下，怕是已结了冰。沈既白应该很难过吧。
陈嘉乐凑过来问：“柿子，你怎么回？用不用送？”
林是是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端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不用了。我助理马上到。”
“得，那下次再约！”陈嘉乐拍拍她的肩。
林是是只当是客套，轻声应了句“好”。
人声渐稀，杯盘轻响，朋友们三三两两地告别离去。
最后，喧嚣散尽，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了她和坐在角落里的他。
林是是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回去？”
沈既白闻声，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似乎染着酒意，也浸着一种她看不分明的疲惫。
他静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林是是。”
被点名的她一愣，接着就听到他的后续：“你送我吧。”
喝了酒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沉默地等着林是是的助理崔暖暖。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和那份无形的窒闷。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沈既白忽然开口：“你之前……知道吗？”
林是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谈过恋爱。” 他顿了顿，补充道，“高中。”
林是是望着远处驶来的车灯，对上沈既白的眼眸，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也……”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