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明殿内，烛火映照，暖意盈盈。
帷帐层层，满室盎然。
“为何要对朕下药？”
男人俊美无双，以往深邃如寒潭般的双眸，此刻翻涌着说不出的意动。
他捏着姜玉梨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望：“回答朕。”
男人平时如冰雪般冷冽的气息，此刻灼热得不行。
下药？？
姜玉梨看着眼前场景，心里头升出几分诡异。
随即便晕了过去。
梦境里浮现许多画面，像是走马灯一般，一幕幕迅速飘过。
先是她跪在姜家正院门口，求父亲准自己进宫。
再接着，又是她入宫成了美人，却迟迟得不到陛下的宠爱。
她很着急，托娘亲寻得一烈性春药，偷偷下在给陛下吃的糕点中...
然后，她如愿爬上了龙床，成了陛下第一个宠幸的嫔妃，辉煌无比，众人将她前拥后戴。
姜玉梨内心隐隐高兴，可还未等她好好体验这种受宠的感觉，画面一转，来到了一间残破的宫殿内室。
陈旧破败的帷帐被风吹起，带起一阵不好闻的灰尘味，有人在她耳边不断求救，吵得她头疼耳鸣。
“不好了，快来人！贵妃娘娘血崩了！”
“娘娘快支撑不住了。”
好像是元宝在床榻旁哇哇大哭，有一个似乎是太医的声音说道：“娘娘情况不好，得赶紧多请几个人手来帮忙。”
元宝抓住旁边的宫人问人都在哪里？
婢女支支吾吾说娘娘如今被幽禁，连宫人都进不来，而且皇后娘娘的父亲犯了头风，所有的太医都被请到宫外去了。
“娘娘怀的可是龙嗣！皇后娘娘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元宝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医打断了了，“来不及了，娘娘怕是要血崩，微臣立刻去禀报陛下，问问看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有一位太监这时候慢悠悠走了进来，“陛下下令，若有不测发生，保小不保大。”
“姜玉梨跋扈骄纵，还妄图毒害陛下心爱的女人，陛下早就厌弃她了。”
“如今姜家犯事，全家下狱，没有谁可以救得了贵妃。”
说完后，太监下令将清退所有人，只留下趴在她身上放声大哭的元宝和愣住的太医。
“娘娘！娘娘不行了！”太医突然惊慌喊了一声。
姜玉梨只感全身剧痛，看着自己身下的血一阵阵漫出，染红了整张锦被，甚至一滴滴落到青石地砖上。
忽而一声闪电劈过，昏暗的殿内瞬间明亮。
同时照亮了姜玉梨死不瞑目的小脸，苍白又狰狞。
“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
床榻上的被子突然被蹬开，睡着的小女郎猛然坐起。
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尽是惊恐。
“主子，怎么了？”
身旁熟悉的声音传来，姜玉梨捂着心窝抬头问：“元宝...我还活着？”
听到此话，元宝心疼地上前替她拍背：“主子梦魇了吗？”
姜玉梨微微喘气，背后全是冷汗，又湿又黏。
她想起床，浑身却酸疼不已。
柳眉微微一皱。
“主子，奴婢上过药了，你慢点起身。”元宝将妆奁台上的小瓷罐拿过来给主子看。
姜玉梨眨了眨迷茫的眼睛，后知后觉才发现，她昨晚真的与萧琰...
侍寝，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姜玉梨心中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在梦里，姜家全家被赐死，她被幽禁，甚至产子时血崩而亡。
这么不吉利的梦，偏偏在她与萧琰亲密之后，整整在她脑海里盘踞了一个晚上。
而且她对梦里闪过的片段都记得很清楚...
这个梦境开头告诉她，她其实活在话本里，是个恶毒女配。
帝王宠她是逢场作戏，是为了平衡朝堂，也是为了保护他心中的白月光。
而她后来作恶多端，跋扈嚣张，结果遭了萧琰的厌弃...
姜玉梨突然脑袋很痛...
她透过雕花窗棂往外望去，暮色四合，只残留几片橘色云彩。
姜玉梨开口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主子，快到酉时了。”
姜玉梨讶异抬眉：“我都睡一天了？”
元宝笑道：“是呀，主子睡得沉，陛下上朝前特地吩咐不用叫您。”
姜玉梨听到“陛下”这两个字，心尖颤了颤，又想到了梦境里快速闪过的一个片段。
她侍寝这一日，是父亲和兄长平定西北叛乱，班师回朝之日，因为此番出战大获全胜，陛下龙心大悦，特地让苏公公去城门迎接。
而第二日，就有人上奏弹劾父亲，说他居功自傲，在城门外迟迟不下马，故意让苏公公在马下等着。
如果梦境为真，那此刻...
姜玉梨抬起眸，忐忑地问道：“元宝，姜家今日可受到了弹劾？”
元宝惊讶地瞪大眼睛：“主子怎么知道？”
见姜玉梨脸刷地一下惨白，元宝连忙安慰：
“但陛下未曾怪罪姜家，侯爷也派人送信来，说让美人不必担心。”
这句话姜玉梨听过。
梦境里，元宝好像也说过这么一句话。
姜玉梨就像被浇了盆凉水般，浑身无力瘫倒回床上。
视线投到不远处的西洋镜，镜中映出她白如霜雪的小脸，又想起梦里头自己死状凄惨、眼球突出的面容。
姜玉梨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像小猫一样低低哭泣起来。
“爹、娘，兄长...”
这个梦是真的。
不仅姜家所有人都会死，她也会，而且死得很丑，又很痛！
她不想死。
姜玉梨珠泪滚滚，落到云锦枕上，很快就将枕头打湿一片。
元宝此时也不顾尊卑，她坐到床榻边，拍着姜玉梨后背温柔道：“主子别伤心，您是陛下第一个召幸的嫔妃，说明陛下疼您。
陛下疼您，自然不会训斥姜家。”
姜玉梨身体哆嗦着，听到这句话冷不丁吞了一口唾沫，脸色越发惊恐。
昨日哪里是萧炎主动要她？
是她偷偷在点心里加了料，把人家给霸王硬上弓了。
她怎么那么蠢啊？！居然为了做萧琰的第一个女人，就干这种事情！
姜玉梨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愚昧，眼眶又开始胀痛起来想要掉泪。
不行，她不能跟梦境一样，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
姜玉梨吸了吸鼻子，手心紧紧攥住底下的锦被，心里头忽而浮现一个清晰的念头。
如果、如果她没有怀孕，是不是就不会血崩而亡？
姜玉梨想到这里，突然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她昨日刚和萧炎恩爱过，按照梦境里看，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她肯定会怀孕的！
如今最紧要的，就是喝下一碗避子汤。
可她不能问宫里太医要，万一被人发现她偷喝避子汤，不仅她遭殃，姜家也会遭殃。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出宫，找娘亲要去。
思及此，姜玉梨顾不得洗脸抿鬓，光着脚丫下床穿衣服。
“元宝，我要去乾明殿。”
她要去见萧琰。
去见那个保小不保大的狗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