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2:32:41

W酒店的长廊铺着暗金色丝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却照不进虞之薇眼底的凉。

她刻意穿了件素白的连衣裙,领口微松,露出纤细的锁骨,脸上薄施粉黛,眼尾轻垂,衬得那双眼眸水光潋滟,活脱脱一副沦落失足、楚楚可怜的女大学生模样。

她很清楚,肯花3500一小时约她的男人,图的从来不是皮肉,而是这份“清纯破碎”的滋味。

既然是赚快钱,那肯定得好好满足金主的全部需求了,只有这样,才能有很多回头客,最快拿到救命的钱,才能按时凑齐那三百一十万,才能让虞老实那条烂命暂时留着,也才能让她在欧斯年面前,维持住那点仅存的、看似从容的体面。

约定的房间就在前方三米,黄铜门把泛着冷光,像一道通往深渊的关口。

虞之薇攥紧手心,指尖沁出细汗,刚抬步,一双温热却力道惊人的大手突然从身后覆来,死死捂住她的嘴,她躲闪不及,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迅速揽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拽进旁边的安全楼梯间。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长廊的暖光,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幽幽晃着。

虞之薇挣扎不休,喉咙里发出闷响,那双手的主人却极有分寸,捂嘴的力道刚巧让她发不出声,揽腰的手却稳稳托着她,怕她踉跄摔倒。

她心头一狠,狠狠咬上那只捂在她唇上的手,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是血的味道。

她趁机挣开桎梏,拔腿就要往楼梯口跑,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却轻轻拽住了她的脚步。

“之之别跑,是我。”

虞之薇的动作顿住,脊背僵得像块冰,她一顿一顿地回头,绿光映着眼前人的脸

——是苏澈!

他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服上沾着水泥灰和白漆,裤脚卷着,露出沾了泥点的帆布鞋。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梦江县夏夜的星,还有那双手——方才被她咬出血的手,掌心泛红,指节分明,是他身上唯一干净些的地方,应该是一直戴劳保手套的缘故。

方才他碰她,也只用了这双手,仿佛生怕身上的脏污,沾染了她一丝一毫。

“你为什么在这?”虞之薇的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被人撞破了最隐秘的心事。

苏澈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还有藏不住的疼惜,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凝出一句:“别这样糟蹋自己。”

虞之薇浑身一震,不是偶然,他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他知道她来酒店,是要做什么。

恼怒瞬间冲上头顶,压过了那点慌乱,她抬眼瞪着他,语气尖利:“你跟踪我?”

“你回县里的事,我知道。”苏澈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湖,“我听说之后,赶紧叫兄弟去你家帮你,可你已经走了。”

一句话,让虞之薇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那些藏在心底的龌龊、算计、走投无路的狼狈,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火气更盛,胸口剧烈起伏:“所以呢?你这样的打打杀杀,能替我还清三百一十万的高利贷?”

苏澈摇了摇头,眼底的苦涩漫了出来。

“然后呢?”虞之薇步步紧逼,红了眼,“我自己想到能解决的办法,你却要阻止我?苏澈,你凭什么?”

苏澈的身体僵了僵,他多想上前抱抱她,抱抱这个明明浑身是刺,却藏着一身柔软的姑娘,可他终究不敢,只是低声说:“别用这种方式,一旦你走入那道房门,你就……”

“我就什么?”虞之薇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带着认命的颓然,“我就不干净了?”

苏澈猛地垂眸,不敢看她的眼睛,喉结滚动,良久才吐出几个字:“不是,你就会厌恶自己。”

虞之薇的笑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以为他会说世俗的贞洁,说旁人的眼光,却没想到,他惦念的,只是她对自己的看法。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酸涩翻涌,她苦笑着摇头,眼底的倔强又重新冒了出来:“苏澈,别装作很了解我。即使我今天踏入那道房门,即使我之后踏入无数道房门,我也不会厌恶自己。”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绿光下,她的眼神决绝又冰冷:“因为我只是拿我有的,换我要的。我没错!我现在要的,不是一座锁住灵魂的贞洁牌坊,是可以救命的钱,是能让我从泥沼里爬出来的缰绳!”

苏澈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看着她把自己裹成刺猬的倔强,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无数道门里,会有我的门吗?”

虞之薇彻底怔住,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澈看着她,艰难地笑了笑,那笑容像极了当年园区最后一面,苦涩得让人心碎,他轻声说:“可没办法啊,你已经走入了我的心门。我应该怎么才能把你拿出来呢?”

虞之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着自己上辈子确实是欠了他的。

上一世的悲剧,皆是因她而起,这一世,她只想一心复仇,一心往上爬,他却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带着满腔的温柔,撞得她溃不成军。

她不能再连累他了,退出他的生命,才是避免悲剧重演的唯一办法。

虞之薇猛地收回目光,转身就去拉楼梯间的门,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门把手,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黑框镜片,肚子微隆,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名牌西装。

他的目光落在虞之薇脸上,瞬间亮了,满是惊艳和兴奋,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苏澈:“你是和我约好的那位女学生吧?果然和照片上一样,长得真漂亮。”

随即,他的目光扫到苏澈身上,眉头立刻皱起,脸上露出不悦,对着虞之薇假惺惺地说:“小姐,我在猫眼里看到这个男人性骚扰你,要不要我替你报警?”

虞之薇心底冷笑,真是个黑白颠倒的世界。

自己出来约女大学生,倒有脸说别人性骚扰。

苏澈往前一步,将虞之薇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攥紧了拳头,小臂的肌肉绷紧,青筋根根暴起,周身的戾气瞬间散开。

那中年男人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又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拉虞之薇:“别理他,我们进房间……”

“砰——”

一声闷响,苏澈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男人的镜片上。

镜片瞬间碎裂,玻璃碴子扎进男人的眼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了他一脸。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没人看清,苏澈的手关节也被碎裂的镜片扎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水泥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小红花。

虞之薇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苏澈流血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楼梯下跑。

她的脚步很快,裙摆翻飞,苏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明明她才是那个该被人保护的人,却总是这样,遇事第一个冲在前面,被欺负了也从不知道退缩,像一株在石缝里拼命生长的野蔷薇,倔强又坚韧。

两人一路往下跑,直到听不见男人的惨叫,才冲出楼梯间,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虞之薇才扶着电梯壁,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快步走出酒店大堂,她低头看着苏澈流血的手腕,眉头紧蹙,拿出包里的纸巾,手忙脚乱地给他按住伤口。

她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急促:“赶紧回梦江县,近期别来京市了。那个男人不是善茬,虽然他是来约的,不一定敢报警,但保不齐酒店监控拍到了你的脸,他会找人报复你。”

苏澈却没看自己的伤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灼灼,像要把她刻进骨子里,他轻声问:“为什么担心我?”

虞之薇的动作一顿,平复了一下心跳,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淡淡:“我欠你的。”

苏澈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翻涌着震惊,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欠我什么?”

虞之薇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轻声说:“在绝境中,向我伸出的一双手,还有一条二十岁的生命。”

话音未落,苏澈突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不再顾忌身上的水泥灰和白漆,不再顾忌手上的鲜血,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身上的烟草香混着淡淡的水泥味,扑面而来,却意外的让人感到踏实。

路灯惨白,映着相拥的两人,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偷偷打量着这对俊男靓女,看着那份藏不住的、青春萌动的浓烈情感,仿佛看到了自己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虞之薇的身体僵住,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怎么也推不动他。

他的怀抱很暖,很坚实,像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山。

就在这时,苏澈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太好了,我们都重生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虞之薇的脑海里炸开。

她推他的手,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也重生了。

他竟然也重生了。

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甚嚣尘上,可虞之薇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跳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苏澈抱着她,久久没有松开,仿佛要将这两世的思念,都化作这一个拥抱。

而他不知道的是,酒店大堂正门外的车道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那里。

车窗半降,欧斯年坐在后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深邃的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寒意,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本是来W酒店见银监会的领导的。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久久地窝在另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

欧斯年的指尖,缓缓收紧,雪茄被捏得变了形,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