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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回村过年时,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奶檀香。
那香味越是出汗越浓烈,惹得来拜年的京圈太子爷神魂颠倒。
全村人都夸她是天生凤命,是个自带体香的福气包。
我一眼认出,那是顶瓶淋巴结核破溃后的脓臭,劝她去省城开刀。
表妹骂我见不得她好,一边却偷偷去大医院检查。
结果确诊淋巴烂穿,只能剜肉刮骨,脖子上留下了蜈蚣般的丑疤。
没了那勾人的奶檀味,太子爷嫌她恶心,转头娶了邻村村花。
表妹受不了落差,在大年初一的烟火夜,将我推入冰窟窿里活活冻死。
连帮她联系专家的我妈,也被她造谣收回扣,被医院停职,郁郁而终。
再睁眼,我回到表妹刚散发奶檀香的除夕团圆宴。
这一次,我学会了乖顺,笑着夸她这是贵妃转世的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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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味儿啊?这么冲!”
表妹林娜裹着一身寒气推开了堂屋的大门,带进来一股混杂着甜腻奶味和奇异檀香的味道。
大年初二走亲戚,饭桌上热气腾腾。
她这一进来,原本充斥着酱肘子和老陈醋味的屋子,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香味掩盖。
二舅妈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筷子都停在半空,
“娜娜,你这是喷了啥高级香水?咋跟庙里的菩萨似的,还带着股奶味儿?”
林娜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紧身的红色打底衫。
她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实的白色羊绒围巾,捂得严严实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听到二舅妈的问话,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我,
“什么香水啊,妈你真土。这是我最近才长出来的体香!”
“体香?”
一桌子亲戚都愣住了。
林娜顺势坐在主位旁边,伸手夹了一块最肥腻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炫耀:
“是啊,就像古代的香妃一样。我查了,这叫贵妃骨,是天生的凤命!只有那种大富大贵的人才会长!”
紧接着,她瞥了一眼我面前清淡的素菜,阴阳怪气道:
“不像某些人,一身穷酸气,这辈子也就配在村里刨食吃。”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让我瞬间清醒。
我重生了。
重生在林娜身上刚出现这种“奶檀香”的除夕夜。
上一世,被冰窟窿里的刺骨寒水淹没的窒息感,仿佛还残留在肺里。
而亲手把我推下冰河的,正是她,我的“好”表妹。
只因前世,我一眼就看出她这所谓的“奶檀体香”,根本不是什么祥瑞。
那是颈部淋巴结核,俗称“瘰疬”,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老鼠疮”。
因为内部组织干酪样坏死,液化后产生的脓液,混合着她为了掩盖臭味特意涂抹的劣质檀香粉,才形成了这种诡异的“奶檀味”。
我劝她赶紧去省城医院开刀引流,还求着当护士长的我妈给她联系了专家。
她一边骂我见不得她好,一边偷偷去检查。
结果确诊是淋巴结核晚期,为了保命,只能进行大面积的清创手术。
脖子上留下了一条像蜈蚣一样狰狞恐怖的疤痕。
没了那股勾人的香味,原本对她有点意思的京圈太子爷,在看到那条疤痕后,吓得连夜回了城,转头就娶了邻村那个皮肤光洁的村花。
林娜受不了这个落差,把所有的怨毒都撒在了我身上。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让你妈找庸医割了我的肉,京少怎么可能不要我!”
大年初一的烟火夜,她狞笑着把我推下河,眼睁睁看着我在冰面下挣扎至死。
就连我妈,也被她在村里造谣收回扣、故意毁人容貌,被医院停职调查,最后郁郁而终。
此刻看着林娜那张贪婪又愚蠢的脸,我心底的恨意翻涌。
“苏晚!你那是什么眼神?嫉妒我就直说!”
林娜见我盯着她的脖子看,立马警惕地捂住围巾,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告诉你,别想打我这体香的主意,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娜娜,你误会了。”
我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她脖子上那条裹得密不透风的围巾,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这是替你高兴呢!我之前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这种自带奶檀香的,那可是几百年难遇的天女下凡,是注定要当豪门少奶奶的命!”
2
林娜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毕竟从小到大,因为她是二舅家的独苗,性格霸道,我没少跟她对着干。
她狐疑地看着我,
“苏晚,你吃错药了?以前不总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吗?”
“以前是我不懂事,没见过世面。”
我站起身,主动给她倒了一杯热得烫嘴的黄酒,笑眯眯地递过去:
“这香味多高级啊,比那些几千块的香水好闻多了。而且我听说,那位来咱村考察投资的京圈太子爷,最信佛,最喜欢这种檀香味了。”
提到“京圈太子爷”,
林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警惕之色消退了大半。
那是京城裴家的独子,裴景行。
年前来我们要开发的旅游区考察,暂住在村头的民宿里。
听说他家世显赫,手指缝里漏点油水都够我们村吃三年。
林娜早就对他虎视眈眈,这几天没少往民宿那边凑。
“真的?你也觉得这味道能吸引裴少?”
林娜接过黄酒,猛灌了一口。
热酒下肚,加上屋里的暖气,她脖子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股甜腻的味道在高温的蒸腾下,变得更加浓烈,隐隐透着一股子发酵的酸腐气。
但在满屋子的烟酒味掩盖下,并不明显。
“当然!”
我一脸笃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而且这香味越浓,说明福气越旺。娜娜,你这几天可得多吃点发的食物,像什么大鹅、羊肉、海鲜,把这股子香气彻底激发出来!”
其实,淋巴结核最忌讳发物和辛辣。
吃得越多,炎症扩散得越快,里面的脓肿就会熟得越透。
林娜听得心花怒放,立马夹了一大块辣子鹅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算你识相!等我当了裴家少奶奶,赏你个洗脚丫鬟当当!”
二舅妈也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就说我们家娜娜是富贵命!苏晚啊,你以后可得多捧着点你妹妹,别不识好歹。”
我乖巧地点头,“那是自然。”
这顿饭,林娜吃得格外尽兴。
几乎把桌上所有的发物都扫荡了一空。
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吃吧,多吃点。
你脖子里那串“福气”,怕是快要兜不住了。
吃完饭,林娜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回房间,神秘兮兮地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件东西。
我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高领水貂绒旗袍。
领口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珍珠,做工极其考究。
这是我那个做旗袍师傅的姥姥,生前留给我的嫁妆,一直被我锁在箱底。
因为材质娇贵,不能水洗,且领口设计得非常紧,是为了修饰天鹅颈的。
上一世,林娜嫌弃这衣服老气,看都没看一眼。
这一世,它却出现在了林娜的手里。
而且,领口内侧隐隐有一块黄褐色的污渍,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的痕迹。
“晚晚,这衣服借我穿两天呗?”
林娜虽是询问,手却紧紧抓着衣服不放,眼神里满是贪婪,
“我听说裴少明天要来村里拜年,我得穿件像样的衣服。这衣服领子高,正好能护住我的体香,还能显得我有气质。”
前世,我发现她偷我东西,当场就跟她吵了起来,还要去抢衣服。
结果被二舅妈骂小气,还被林娜推倒磕破了头。
这次,我看着那件已经被她那恶心的脓液污染的旗袍,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脸上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容。
“这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上前一步,甚至帮她理了理那圈珍珠领口,
“这白色最衬你的肤色,而且这领子紧,能把你的香气都锁在里面,到时候裴少一靠近,那味道......啧啧,肯定迷得他神魂颠倒!”
我知道,她是想用高领遮住脖子上已经开始肿大发紫的肿块。
淋巴结核到了后期,皮肤会变得薄如蝉翼,一碰就破。
这件旗袍的领子是硬挺的,边缘甚至有些锋利。
再加上水貂绒不透气。
穿上它,那个脓包就像是被放在蒸笼里闷烤,又被砂纸反复摩擦。
那滋味,绝对销魂。
3
“真的?你也觉得好看?”
林娜迫不及待地脱下打底衫,那一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腥甜味扑鼻而来。
我屏住呼吸,看着她脖子右侧那串连在一起的肿块。
已经有鸽子蛋那么大了,皮肤红得发亮,最顶端甚至透着一股诡异的透明感,像是熟透了即将爆裂的烂桃子。
这就是典型的“瘰疬”串珠状肿大。
再不治疗,一旦破溃,里面的干酪样坏死物就会喷涌而出,形成经久不愈的窦道。
她费力地将那件紧身旗袍套在身上。
因为领口太紧,勒过肿块时,她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怎么这么紧?”
“紧才显身材啊!”
我立马在旁边煽风点火,“而且这领子越高越显贵气,忍一忍,为了裴少,这点苦算什么?”
林娜一听“裴少”两个字,立马咬牙忍住了。
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虽然疼得冷汗直流,但看着镜子里那个“贵气逼人”的自己,脸上露出了病态的潮红。
“晚晚,你说得对!这衣服就是我的战袍!”
这时,一直在旁边嗑瓜子的表妹林婷——二舅妈的小女儿,突然插嘴道:
“姐,这衣服咋看着像苏晚姥姥留下的那件?她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让人碰,咋突然这么大方送你了?”
“该不会是你偷拿的吧?”
林娜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我连忙摆手,一副大度的模样:“婷婷别乱说!什么偷不偷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衣服放我这也是浪费,只有娜娜这种有福气的人才配穿!”
“再说了,娜娜要是当了裴家少奶奶,还能亏待我不成?”
林娜听得通体舒畅,得意地瞥了林婷一眼,
“听见没?是苏晚孝敬我的!也就是你这种没眼力见的,活该一辈子受穷!”
说着,她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故意挺了挺胸,结果领口又是一阵摩擦。
她疼得脸皮抽搐了一下,却硬生生忍住了。
看着她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我心里冷笑连连。
当晚,我就借口怕打扰她“养香”,搬到了隔壁杂物间去住。
那屋子里的味道,再多待一秒我都怕自己会吐出来。
刚铺好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村里的八卦群。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裴景行站在村口大槐树下的背影。
配文:
“京圈太子爷要在咱村过大年!听说还准备了九百九十九响的烟花,要在明晚的祭祖大典上放!”
群里瞬间炸了锅。
“天哪!这也太浪漫了!”
“该不会是看上咱村哪个姑娘了吧?”
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机会,这就来了。
我点开林娜的对话框,把这张照片转发给她,并附上一条语音,语气激动得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娜娜!你快看!裴少真的准备了大动作!九百九十九响烟花啊!这寓意长长久久!”
“我刚才去小卖部买醋,听裴少的司机说,裴少这几天一直在打听村里有没有身上带异香的姑娘!说那是他的命中注定!”
“这不就是为你准备的吗?!”
不到三秒,林娜的语音就回过来了,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真的?!他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我回复道,
“明晚的祭祖大典,你一定要穿那件旗袍去!那是你成为太子妃的加冕仪式!”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上一世,她怪我断了她的豪门梦。
这一世,我亲手把她捧上云端。
只希望摔下来的那一刻,她能承受得住粉身碎骨的痛。
4
第二天傍晚,村里的祭祖广场人山人海。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锣鼓喧天。
裴景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站在人群中央,鹤立鸡群。
他手里确实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正和村长说着什么。
林娜果然听了我的话。
她不仅穿了那件紧得要命的水貂绒旗袍,还在外面披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
为了“激发香气”,她这一天估计没少吃发物,甚至可能还喝了点酒。
此刻,她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那股味道......
怎么说呢。
经过一天一夜的“焖烤”,加上她体温的升高,那原本还算能骗人的奶檀香,此刻已经变了质。
混合着汗味、廉价香粉味,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腐败腥臭。
就像是放在暖气片上捂了三天的烂猪肉,上面还浇了一层过期的牛奶。
周围的村民已经有人开始皱眉捂鼻子了。
“啥味儿啊?谁家咸鱼臭了?”
“好像是林娜那边传过来的......”
林娜却浑然不觉。
她沉浸在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幻想中,疼痛似乎都成了爱的代价。
她看到裴景行,眼睛一亮,把羽绒服一脱,露出里面那件紧致的白色旗袍。
寒风一吹,她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硬挺着胸脯,姿态妖娆地朝裴景行挤过去。
“裴少......”
她捏着嗓子,声音矫揉造作。
随着她的走动,那股被羽绒服闷了一整天的恶臭,瞬间像毒气弹一样炸开。
裴景行原本正笑着和村长寒暄,闻到这股味道,眉头猛地皱起。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林娜。
林娜见裴景行看她,心中狂喜。
她想起我说的“越浓越旺”,伸手特意把领口往上提了提,试图把那股“香气”扇向裴景行。
“裴少,您是在等我吗?”
她走到裴景行面前,距离不过半米。
这一刻,那股味道达到了顶峰。
裴景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绿了。
他后退半步,用手帕捂住口鼻,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嫌弃:“这位小姐,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林娜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这是我的体香!奶檀香!是福气的象征......”
然而,话还没说完。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提领口的动作太猛,又或许是那个脓包已经到了极限。
只听见极其细微的“噗嗤”一声。
像是什么熟透的果实被挤爆的声音。
紧接着,林娜的脸色瞬间惨白,五官扭曲成一团。
一股剧烈的、钻心的疼痛从脖颈处传来。
下一秒,那件纯白无瑕的水貂绒高领上,突然渗出了一大片黄绿色的污渍。
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染红了那圈精致的珍珠。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千倍的恶臭,瞬间爆发出来!
那是真正尸体腐烂般的味道!
“呕!!!”
站在她正对面的裴景行,首当其冲。
那股温热的、带着腥臭的液体,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昂贵的大衣上。
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京圈太子爷,再也维持不住风度。
弯下腰,当着全村人的面,吐得昏天黑地。
2
5
“天呐!那是什么?!”
“血!还有脓!好恶心!”
“那不是体香!那是烂了啊!”
“呕——我不行了,这味道太冲了!快跑!”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后退。
瞬间,广场中央只剩下林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脖子上的旗袍领子已经被脓液浸透,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
白色的绒毛被黄色的脓水黏在一起,上面还挂着几丝暗红的血肉。
那场面,简直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林娜彻底慌了。
巨大的疼痛和羞耻感让她浑身发抖。
她想捂住脖子,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液体。
“不......不是这样的......”
她惊恐地看着周围人厌恶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还在呕吐的裴景行身上。
“裴少!你听我解释!这是意外!我真的是天生凤命......”
她试图上前去拉裴景行。
“滚开!!!”
裴景行猛地直起身,一把挥开她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他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暴怒和恶心:
“你这个疯女人!离我远点!臭死了!”
“什么狗屁体香!你这是掉进粪坑了吗?!”
“把我的大衣都弄脏了!真是晦气!”
裴景行一边骂,一边疯狂地脱下那件被溅上脓点的大衣,狠狠扔在地上。
林娜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那件紧绷的旗袍终于不堪重负,“嘶啦”一声,领口彻底崩裂开来。
失去了遮挡,那个已经破溃的大洞彻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烂肉翻卷,脓血横流,甚至能看到里面森森的白骨和蠕动的......
“啊!!!”
有胆小的妇女直接尖叫出声,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那是老鼠疮!是瘰疬!”
村里的赤脚医生一眼就认了出来,惊恐地大喊:
“那是会传染的!快离她远点!”
“传染”两个字一出,人群更是炸了锅。
原本还算同情的目光,瞬间变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惧。
林娜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嚎着。
突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正冷眼旁观的我。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她!是苏晚!”
“是她害我!是她给我的药膏!是她让我穿这件衣服!是她让我吃那些发物!”
“苏晚!你这个贱人!你嫉妒我!你故意想毁了我!”
她顶着那张脓血模糊的脸,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那狰狞的模样,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6
林娜的手指上还沾着黄绿色的脓液,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直地朝我的脸抓来。
这熟悉的甩锅,这刻在骨子里的恶毒。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她想的依然不是怎么治病,而是怎么拉个垫背的。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难道真是苏晚害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姐妹俩平时看着挺好的......”
就在林娜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我侧身一闪,动作利落地避开了她的扑击。
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脸正好埋进裴景行刚才吐的那堆秽物里。
“呕——”
这下,连她自己都恶心吐了。
我站在两米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意。
“林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拿出手机,调出早就准备好的聊天记录和购物订单,直接投屏到了广场的大屏幕上——那是原本用来放春晚直播的。
“大家看清楚了。”
我的声音清冷而有力,通过广场的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是半个月前,我劝她去医院检查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我的语音:
“娜娜,你脖子上那个包看着不对劲,像是淋巴结核,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别拖严重了。”
而林娜的回复则是:“苏晚你少咒我!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体香!滚一边去!”
人群一片哗然。
“原来苏晚早就劝过她啊!”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紧接着,我又划到下一张图片。
“这是那件旗袍的购买记录,是我姥姥留给我的遗物。大家都知道,我平时把它锁在箱子里。”
“就在昨天,林娜趁我不注意,撬开了我的箱子偷走了它。这是我拍到的她从我房间出来的监控截图。”
照片里,林娜鬼鬼祟祟地抱着那个红木盒子,脸上满是贪婪。
“至于她说的药膏......”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未开封的药瓶,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她自己从网上买的三无香妃粉为了掩盖臭味,她往烂肉上撒这种东西,不烂才怪!”
“林娜,你自己贪慕虚荣,讳疾忌医,偷穿我的衣服,乱吃发物,现在烂成这样,还要怪在我的头上?”
“你还要不要脸?!”
这一连串的证据确凿,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娜的脸上。
也抽在了刚才那些怀疑我的人脸上。
裴景行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听到这些,看向林娜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原来是个偷东西又撒谎的烂货!”
他嫌恶地擦了擦手,
“差点被这种人骗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不是的......”
林娜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穿。
她引以为傲的“体香”,成了全村的笑柄。
她梦寐以求的“太子妃”梦,彻底碎成了粉末。
7
“还有,”
我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我再次举起手机,展示出一张电子版的检验报告单。
这是我刚才趁乱,让在医院工作的同学帮忙查到的——林娜之前偷偷去市医院检查的记录。
她其实早就确诊了,只是不想开刀留疤,才一直拖着。
“这是市医院的诊断书。”
我指着屏幕上那行红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颈部淋巴结核,伴继发性感染,结核菌培养阳性,具有强传染性!”
“林娜,你明知道自己得了传染病,还到处乱跑,往人堆里钻,还想去贴裴少?”
“你这是故意传播病毒!是犯罪!”
这句话一出,效果堪比原子弹爆炸。
刚才还围在附近看热闹的人,瞬间又退后了十几米,恨不得退到村口去。
就连裴景行也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传染病?!该死!我要去医院!我要全身消毒!”
他指着林娜,咆哮道:“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别让她祸害村子!”
“对!赶出去!”
“太缺德了!自己烂了还要害别人!”
“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祸害!”
村民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雨点般砸向林娜。
林娜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妈!救我!妈!”
二舅妈早就吓傻了,躲在人群后面根本不敢露头,生怕被牵连。
林娜绝望地抬起头,透过满脸的污秽,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有恨,但更多的是恐惧和哀求。
“表姐......晚晚......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也记得以前的事......求求你,看在我们是姐妹的份上,带我去医院吧......”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混合着脸上的脓血,恶心至极。
原来,她也重生了。
或者说,她在这一刻,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怪不得她刚才那么精准地指责我。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看着她像条癞皮狗一样在地上爬行,试图靠近我。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冰冷刺骨的河水,和她那张狰狞狂笑的脸。
“救你?”
我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林娜,你忘了?”
“上一世,就是因为我救了你,才被你推进冰窟窿活活冻死的。”
“这一世,你的病,你自己治。你的路,你自己走。”
说完,我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脏手。
转身,决绝地离开。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炸声。
那是裴景行准备的九百九十九响烟花。
原本是为了庆祝,现在却成了林娜噩梦的伴奏。
绚烂的烟火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她那张绝望、扭曲、彻底毁掉的脸。
8
事情闹得太大,林娜最后是被派出所和疾控中心的人带走的。
因为涉嫌故意传播传染病,加上偷窃财物数额较大(那件旗袍是古董,价值不菲),
等待她的不仅是痛苦的强制治疗,还有法律的制裁。
听说她在被带走的时候,脖子上的伤口彻底感染,引发了败血症,差点死在路上。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脖子上那块肉彻底烂没了,留下了一个恐怖的大坑,连声带都受损了,以后说话只能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哑声。
二舅一家因为这事儿,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连夜搬走了。
至于那个裴景行。
当天晚上就连夜逃回了京城,据说回去后做了十几次全身检查,还把那天穿的所有衣服都烧了。
后来听说他有了心理阴影,闻到檀香味就吐,再也不敢去什么古村落考察了。
而我。
在那个春节过后,收到了省城大学的保研通知书。
离开村子的那天,阳光明媚。
我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没有奶檀香,没有腐臭味。
只有自由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上一世我和妈妈的合影。
那时候妈妈还没被网暴,我也还没死。
“妈,这一世,我会好好保护我们。”
我轻声说道,然后点击删除,彻底清空了关于林娜的所有痕迹。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充满希望的未来疾驰而去。
至于那个烂在泥里的人,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