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飞针
自打曹重风带着李中弟回到聚贤武馆,日子就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叶,舒坦得直冒热气。他不但教李中弟练飞针,还教她练气。短短的几个月,她已练到内劲初期,比起曹重风来说只差两个小境界,让他暗暗吃惊。
曹重风还每日雷打不动地教李中弟练飞针,从捏针的指法到腕力控制,再到三十步外打灭烛火,硬是把个李中弟磨成了针不离手的准高手。
这飞针可不是老太太纳鞋底的绣花针,是曹重风特地定制的。李中弟天天揣在兜里,走路、吃饭、上厕所,手就没闲着过。
刚开始练时李中弟对着墙扔,咻咻咻扎得白墙跟马蜂窝似的,婆婆气得在背后乱骂儿子;后来升级成扔苍蝇,她蹲在厨房两小时,愣是把纱窗戳出许多大窟窿。
曹重风开始啥都不管,不过他也有后怕的。有一天,李中弟半夜躺床上还练意念飞针,嘴里念念有词:“气沉丹田,力透针尖……”
曹重风以为他媳妇中了邪,让她醒来后才知道李中弟在梦中练飞针,让曹重风哭笑不得。
最让曹重风后怕的是在他家楼下的小饭馆。有一天,他和李中弟去吃饭,点了盘拍黄瓜、两碗牛肉面。李中弟刚扒拉两口,手又痒了。饭馆墙上贴着张旧报纸,上面印着个头像,她眼神一瞟,职业病犯了,这角度适合练反手飞针。
可兜里只有绣花针,太细,扔出去没气势。李中弟眼珠一转,盯上了桌上的白瓷碟子。那碟子边缘溜圆,分量不轻,正好当飞盘针使。她假装端碟子夹菜,手腕悄悄一翻,心里默念:“走你!”
“啪嚓——”不料碟子没长眼,明星头像没打中,却不偏不倚砸中对面桌大爷的光头,碎成了八瓣。大爷正喝汤呢,脑袋上顶着片瓷渣子,汤洒了一裤腿,当场就炸了:“小娘们,你脑子有问题?”
李中弟吓得一哆嗦,嘴里的面条都喷了出来。她本想道歉,可手比脑子快。眼看大爷抄起桌上的醋瓶子要砸过来,她顺手抄起筷子,嗖嗖两下就飞了出去。
要说这半年功夫没白练,筷子跟装了导航似的,一根精准插进醋瓶子瓶口,把醋洒了大爷一脖子;另一根更绝,直接钉在了大爷身后的墙上,颤颤巍巍晃悠着,活像武侠片里的暗器特写。
整个饭馆瞬间安静了。曹重风一看大爷的脑袋,除了狼狈之外,并没有什么受伤,于是朝大爷翘起大拇指说:“大爷,你这铁头功练得好,否则的话今天要开瓢了!”
“你这曹馆主还说风凉话,怎么不好好管管你婆娘?”大爷气得要发火,但他估计不是曹重风的对手,所以只要苦笑着偃旗息鼓地说,“那就这样算了,但要提醒你,这一下如果砸在一般人头上,弄不好要弄出人命来!”
这时,老板举着锅铲从后厨冲出来,看见满地狼藉,脸都绿了:“李中弟!你又来砸场子是不是?上个月你把我酱油瓶当飞镖,上上个月你拿我勺子练流星锤,这个月你要拆我饭馆啊?”
李中弟这才回过神,看着自己战绩,尴尬得想钻地缝。她给曹重风使了个眼色,让他出面。
曹重风一边给大爷拍后背顺气,一边掏钱包赔碟子钱,嘴里还嘟囔:“失误,纯属失误……主要是大爷您这光头太亮,晃得我媳妇手滑……”
最后,曹重风不仅掏了钱赔偿费,还被老板拉黑,这辈子不准进饭馆门。
回家的路上,李中弟摸着兜里剩下的半盒绣花针,叹了口气。路过一块草地时,看见只肥猫正追蝴蝶,手又痒痒了:“要不……拿猫试试回旋针?”
李中弟刚抬起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他老公的声音:“李中弟!你要是敢动我新买的波斯猫一下,今后不准再练飞针!”
李中弟吓得手一缩,针咻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扎在了晾衣绳上的袜子里。
嘿,别说,还挺准。
曹重风看见媳妇走过来,看着他一脸傻笑,无奈地叹了口气:“飞针能当饭吃?明天跟妈去学厨艺,再敢乱扔东西,我就把你那些破针全扔茅坑里!”
李中弟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学厨艺也行啊,正好练练飞菜刀……”
“你再说一遍?”曹重风真生气了。
“哎别别别!我说错了!学包饺子!包饺子!” 李中弟油腔滑调地说。
夕阳下,李中弟的背影在屋前的大道上狂奔,兜里的绣花针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揣了一兜硬币。
哎,曹重风真后悔当时教她学飞针,更后悔把李中弟教得走火入魔。自从小饭店里出事后,他也认识到了李中弟再这样下去的严重性,所以不再迁就她,而是与她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对活物练;第二,不准在院里练;第三,不准用超过一寸的针!
“只能在练武场练飞针!”这条规定让李中弟感到无聊,于是练飞针的兴趣少了许多。说也奇怪,她的头脑似乎也清醒了许多,应该是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思维。
曹重风一看李中弟从走火入魔的困境中走了出来,于是松了一口气。
除了带徒弟,曹重风偶尔也指点馆里的老伙计。有次二师兄练铁砂掌把掌皮磨破了,曹重风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我年轻时秘制的愈肤膏,涂三天就好,记得别沾生水。”
有一天大清早,曹重风揣着俩肉包子蹲在练武场边观看。正在练拳脚的大师兄喊:“喂,今天不练拳脚了,你教我个酷炫的——轻功!”
曹重风一脸懵:“啊?就你这一百八十斤的体重……”
“少废话!”大师兄对着曹重风一阵吼,“愿教就教,不愿教拉倒!”
“你真想学?”曹重风无奈地摇了摇头,于是走到院中的大水缸前,一个轻跃站在大水缸的边沿上,然后右脚点在水缸中间的水面上,左脚却越过水面踩在另一端水缸的边沿上。他边做动作边说,“你看啊,气运丹田,脚底下使劲,嗖一下就能飞檐走壁!来,先从旁边那个大水缸练起,试试能不能蜻蜓点水。”
大师兄半信半疑地走到水缸边,深吸一口气,学着曹重风的样子踮起脚尖跃上水缸的边沿,结果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整个人栽进了水缸,溅起的水花差点把曹重风手里的包子打湿。
“咳咳……”大师兄顶着一头水草从缸里冒出来,曹重风蹲在边上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说好的轻功呢?这叫鲤鱼跳水吧!”
大师兄抹了把脸上的水,瞪他:“还笑!再笑我把你也拽下来!”
“哈哈哈......”曹重风不再笑了,可是其他人却笑了起来
那段时间,武馆里不是兵器碰撞的哐当声,就是徒弟们的起哄声,连屋顶的麻雀都敢停在墙头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