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女婿
李员外揣着银子去了离李家庄最近的清溪镇，一天后带回个穿青布短打的年轻人。那武者姓林，名冲喜，眉眼清朗，腰间悬着柄没开刃的木剑，往练武场一站，自带股说不出的劲儿。
李福弟凑过去看，被林冲喜轻飘飘一抬手就挡住了。后来才知道，林冲喜已达外劲中期，已有江湖上能开碑裂石的硬功夫。
“公子根骨清奇。”林冲喜捏了捏福弟手腕，又摸了摸他后颈，突然笑了，“教拳脚是白费力气，不如跟我练气？”
这话让李员外直挠头：“练气？那是啥？能打跑山匪不？”
林冲喜也不解释，只让福弟每日寅时起来站桩，吸气时像闻花香，呼气时如吐丝线。福弟天资不笨，练气一点就透，半月就摸到了气沉丹田的门道。可怪事在后头，他丹田那团气就像个漏风的皮囊，任咋练都涨不起来，站桩时稳如松，一动手就软如棉。
林冲喜急得直转圈，把压箱底的口诀都翻了出来：“凝神！意守！你脑子里别总想着二小姐的桂花糕！”
这话戳中了李福弟的心事。原来他每日站桩时，总瞥见二姐李盼弟端着食盒从月亮门经过，那水红衫子在晨雾里一晃，他的气就跟着晃没了。
李盼弟比李福弟大八岁，性子泼辣，却与大姐一样最疼这个弟弟。大姐出嫁后，照顾弟弟的任务就交给了她。
李盼弟见林冲喜急得嘴上起泡，她端来的绿豆汤里总卧着两颗红枣：“林师傅别急，我弟笨是笨了点，但心眼实。”
林冲喜喝着汤，看李盼弟拿帕子给他擦汗，指尖不经意碰到他额角，顿时红了耳根。
过了几天，林冲喜看李福弟武功好像一点也没长进，于是想辞职回家了。这时，李盼弟却告诉他一个信息：大姐夫后改行教李福弟书法。
“书法和画画是同行！”林冲喜从小喜欢书法和画画，他听了李盼弟的话后，眼睛顿时一亮，于是决定学赵虎样改行教李福弟画画。
“让我学画画，行啊！”李福弟这几天不练书法，手正感到痒痒的，一听林冲喜要教他学画画，满脸堆满了笑容。
这般过了三个月，福弟的气还是老样子。可是画画功夫却大有长进。林冲喜收拾包袱那天，李员外塞给他双倍酬金，他却只拿了一半：“公子与武道无缘，但画画的天赋还是不错的！”
林冲喜顿了顿，往李盼弟常在的地方瞟了一眼，声如洪钟地说：“不过李家二小姐的桂花糕，我还没吃够。”
这时，李盼弟正往糕面上撒桂花，听到林冲喜对父亲说的话，手像触电似的抖了抖，金桂洒了满案板。
“他要走啦！”李盼弟走到窗口一看，立刻莫名地紧张起来。
“林师傅这是要走？”李盼弟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桂花糕的甜香混着热气腾起来，“尝尝我新做的，今年头茬桂花腌的糖，甜得很。”
林冲喜回头，玄色短打衬得他肩宽腰窄，只是眉宇间总锁着层化不开的郁气。他接过一块桂花糕，指尖沾了点糕粉，却没吃：“叨扰多日，该上路了。”
“上路？去哪儿？”李盼弟蹲下身帮李福弟擦掉脸上的灰，眼睛却瞟着林冲喜，“我爹说了，林师傅的本事，教盼弟这种毛孩子是屈才。可盼弟离不开你啊。”
李盼弟一听姐姐这么说，于是忙似懂非懂地扑到林冲喜腿边，抱着他的腿晃：“师傅别走，教我画画，你教二姐练气好了！”
“你不是说还没吃够我做的桂花糕么？”李盼弟忽然笑了，伸手从盘子里又拿起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这糕甜不甜？”
“甜！”温热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混着桂花香，熨帖得心里都软了。林冲喜愣了愣，忽然想起李福弟说得话，于是对李盼弟说，“要不你来学练气？”
李盼弟心里咚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几块，凉了就不好吃了。”
后来的事，就像院里的桂花树似的，不知不觉就枝繁叶茂了。林冲喜不再提走的事，白日里先教李福弟画画，后教李盼弟练气，两人各有长进。
有一天，李员外喝多了酒，拉着林冲喜的手直抹眼泪：“林师傅啊，我家盼弟虽是女儿身，却比小子还能干……你若不嫌弃，就做我李家的上门女婿吧！”
林冲喜看看站在一旁脸红得像苹果的李盼弟，又看看拿着毛笔嘿嘿笑的李福弟，喉头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好。”
成亲那天，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甜香飘了满村。李盼弟穿着红嫁衣，头上插着金步摇，手里却还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
林冲喜穿着喜服，胸前戴着大红花，接过桂花糕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红了脸。
“以后，这桂花糕，我天天给你做。”李盼弟小声说。
林冲喜咬了口桂花糕，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
后来，村里人都说，李家真是走了运，招了个文武双全的上门女婿。不过也有人当笑话讲：那个号称外劲中期的武者，没教会小舅子功夫，倒把自己赔给了二小姐。
林冲喜留在了李家庄，除了每天继续陪小舅子画画外，还教李盼弟练气，有时还帮李盼弟揉面，看她往糕里加糖时，眼里的光比真气还亮。
有一天，李家庄的日头刚爬到竹竿梢头，李员外想让林冲喜继续教李福弟练气。林冲喜开始没答应，但经不住丈人的再三要求，于是答应再试试。
果然，李福弟画画长进挺快的，但练的气依然是石沉大海，气得林冲喜把手往石桌上一拍，震得粗瓷碗里的茶水晃了三晃。他斜睨着旁边气喘吁吁的小舅子，眉头拧成个疙瘩：“福弟，看样子，你不是练武的料，跟我练气就是白搭。”
在旁边嗑瓜子的李员外一听，差点把瓜子壳咽下去：“林女婿，这话咋说的？你接活的时候不是说外劲能打底子，气感早晚能练出来？”
林冲喜抓起茶碗猛灌一口，喉结滚动得像个秤砣：“打底子？他这底子薄得跟窗户纸似的！我当年练外劲中期，一拳能打穿半尺厚的木板，你看他......”
林冲喜脚尖一挑，地上的石锁哐当翻了个身，他看着小舅子那风都吹得倒的模样，不禁反问道：“福弟连这三十斤的锁都拎得哆哆嗦嗦，气感从哪儿来？”
李福弟脸涨得通红，捏着拳头嘟囔：“姐夫，我还是天天练画画好了……”
“嗯，看样子你是学画画的料！”林冲喜把茶碗墩在桌上，茶沫子溅了一地，“气感是内劲武者才能摸得着的门道，我这外劲中期的功夫，教不了！爹要是真想让你练气，得去县城找个有内劲的武者试试。”
李员外瞅瞅儿子细胳膊细腿，又看看林冲喜胳膊上坟起的腱子肉，心里的算盘噼啪响。去年把林冲喜这外劲高手招进门，原指望他能把独苗儿子教成个武林高手，谁料想……他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行吧，我明儿就揣银子去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