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又死老公了。
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年,第四个。
前三个爷爷分别是在婚礼当天、蜜月旅行、以及金婚纪念日咽的气。
死法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娶了我奶奶之后,没活过二十四小时。
保险公司派了调查员上门,把我家的祖宗十八代查了个底朝天。
结果除了发现我太爷爷当年偷过生产队的驴之外,什么都没查出来。
今年是第四年,我奶奶又相了个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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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象是隔壁县的张老头,退休前是小学教导主任,据说特别会过日子,连擦屁股纸都要撕成三份用。
我奶对他很满意,说这样的男人实在。
但我坚决反对。
“奶奶,前面三个都死了,你能不能消停两年?”
我奶坐在炕头上,磕着瓜子瞥我一眼:“那能怪我?都是命。”
“什么命?人家没娶你之前活得好好的,娶完你当天就死,这叫命?”
“那是他们没福气。”我奶吐了颗瓜子皮,“这个张老师不一样,他八字硬。”
八字硬不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张老师今天下午就要上门提亲。
我急得团团转,我奶却稳如泰山,甚至翻出了压箱底的红色棉袄,对着镜子比划。
“奶奶,算我求你了,你一个人过不行吗?我养你。”
“你养我?”我奶回头看我,“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八,房贷三千,拿什么养我?”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巴巴的老头拎着两瓶酒和一兜子苹果走了进来,笑得满脸褶子。
“林大姐!在家呢!”
我奶眼睛一亮,赶紧迎出去:“张老师!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俩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人在那眉来眼去,心里拔凉拔凉的。
张老头看见我,笑呵呵地打招呼:“这就是你孙女吧?长这么大了,在城里干啥工作呢?”
“当文员。”我挤出个笑。
“文员好啊,坐办公室的,比我们当年强多了。”张老头把东西放下,搓了搓手,“林大姐,咱们的事儿,你想好了没?”
我奶扭捏了一下:“想是想好了,就是怕……”
“怕啥?”张老头拍拍胸脯,“我跟前面那几个不一样,我身体好着呢,每天早上跑五公里,一顿能吃三个馒头。”
我看着他那干巴巴的身板,实在想象不出他跑五公里的样子。
“张爷爷,”我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我奶奶之前三个老伴的事吗?”
张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知道,不都说是意外吗?我这个人不信邪。”
“意外是意外,但都死得太巧了。”
“巧啥巧?”张老头不以为然,“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的事儿。我活了七十三,够本了。”
这话说得我没办法接。
我奶在旁边笑:“你看,我就说他不一样吧。”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午饭是我奶做的,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张老头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夸我奶手艺好。
我坐在旁边,看着张老头夹菜、嚼饭、咽下去,每动一下我都紧张。
直到吃完饭,张老头还活得好好的。
我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我奶站起来收拾碗筷,张老头也跟着站起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