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厨房门口,张老头突然停住了。
“张爷爷?”我喊了一声。
张老头没回头,身体直挺挺地站着。
我正要走过去,就看见他的脑袋——
慢慢地、慢慢地,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没有血。
什么都没有。
就那么滑下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我脚边。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
我奶奶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盘子里刚洗好的苹果滚了一地。
“又……又死了?”她问。
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天下午,村子里来了很多人。
警察、法医、还有保险公司的调查员。
法医检查了半天,给出的结论是:颈椎断裂,瞬间死亡。
至于为什么断裂,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没出血,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脑袋掉下来的时候还在笑,更不知道。
2
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是个年轻人,姓钱,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奶奶,”他拿着个笔记本,语气挺客气,“这是您第四个老伴了吧?”
我奶坐在炕上,眼眶红红的:“是啊,命苦啊。”
“命苦?”钱调查员笑了一下,“我看是别人命苦吧。”
我火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翻着笔记本,“第一个,婚礼当天死的。第二个,蜜月旅行死的。第三个,金婚纪念日死的。第四个,刚吃完饭死的。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不巧的,你问我我问谁?”我奶抹了把眼泪,“我就想找个伴儿过日子,谁知道他们这么没福气。”
钱调查员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林奶奶,我也不绕弯子了。您这四个老伴,每个人死之前都买了意外险,受益人全是您。第一个二十万,第二个三十万,第三个五十万,第四个——”
他顿了顿,盯着我奶的眼睛:“一百万。”
我的心猛地一沉。
“您今年六十八,四年时间,光靠嫁人就能挣两百万,这买卖比炒股都划算。”
“放你娘的屁!”我奶腾地站起来,“我嫁人是为了钱?我跟老赵过了三天,他连块糖都没给我买过!我跟老钱过了半天,他连彩礼都是打的白条!我跟老孙过了俩小时,他请我吃的还是路边摊!我跟张老师——”
她说着说着哭了:“张老师今天才上门,饭都没吃完,我图他什么?”
钱调查员不为所动:“图他的保险。”
“你——”
“够了!”我挡在奶奶前面,“没有证据的事你别乱说。我奶奶要真是为了保险杀人,前三次就该被抓了。”
钱调查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小姑娘,你知道有一种犯罪叫‘完美犯罪’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往前凑了凑,“这四年死了四个老头,每一个都死得莫名其妙,每一个都查不出死因,每一个受益人都是你奶奶。要么是你奶奶运气太差,要么——”
他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是你奶奶手段太高。”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会查清楚的。这案子,我接定了。”
那天晚上,我奶坐在炕上,一宿没睡。
我陪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