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天降大雪。
我虽身为皇后,但皇上派人传话,说今年雪灾,宫中要厉行节约,所有赏赐减半,让我做个表率。
我为了他的江山名声,咬牙应下,只能裹着旧棉衣瑟瑟发抖。
转眼,就在御花园看到新晋的贵妃在赏梅。
她身披一件火狐大氅,手里抱着精致的手炉,红光满面。
那是西域进贡的极品红箩炭,烧起来无烟还有异香,我曾求过皇上给太后用一点,他说库房紧张。
此时,贵妃身边的小宫女正得意洋洋地跟人炫耀:
“皇上心疼娘娘怕冷,把内务府所有的红箩炭都送到咱们宫里了。”
“还说那个皇后皮糙肉厚,冻一冻也无妨,正好让她那颗榆木脑袋清醒清醒。”
“这火狐大氅也是皇上特意从库房翻出来的,说是给娘娘过年的惊喜。”
我认出那大氅,是我当年陪他征战沙场时,亲手猎狐缝制的,上面还有我补过的一个针脚。
我摸了摸冰冷刺骨的膝盖,那是当年为他挡箭留下的旧疾。
皮糙肉厚?
我看着那漫天大雪,笑了。
这大梁的江山既然不需要我来守,那这皇后的位置,我也不稀罕坐了。
今夜除夕,便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守岁。
01
回到凤仪宫,殿内的冷清与刚才御花园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贴身侍女流朱红着眼眶给我端来一盏热茶,茶水并不算滚烫,显然是水还没烧开就急着提来了。
“娘娘,内务府那帮奴才太欺负人了!送来的黑炭全是碎渣子,烟熏得睁不开眼,奴婢......奴婢去求王公公换一点,却被骂了回来。”
流朱声音哽咽,还在嘴里嘟囔着,“堂堂皇后,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我捧着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出几滴落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无妨,别去了,流朱,去把王得全叫来,就说本宫要查账。”
流朱一愣:“查账?查什么账?”
“查这半年的《内务府特供档》和皇上的《起居注》。”
半个时辰后,王得全不情不愿地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捧着账册的小太监。
“哎哟,我的皇后娘娘,大过年的,您这是唱哪一出啊?这账册繁杂,您身子骨金贵,何必操这份心?”王得全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太极。
我端坐在凤座上,虽穿着旧衣,但一身气势却让王得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些:“王公公,本宫虽然交了凤印让贵妃协理六宫,但本宫还是大梁的皇后,这后宫的账,本宫查不得?”
王得全被我眼中的寒光一慑,脸上的笑僵住了,讪讪地让人放下了账册。
我翻开那本蓝皮的《内务府特供档》。
从入冬开始查起。
果然,所谓的雪灾节俭,不过是一场针对我一人的骗局。
【腊月初八,储秀宫领红箩炭五百斤,极品银丝炭一千斤,注:陛下特批,贵妃体弱,需暖阁养身。】
【腊月初九,储秀宫领天蚕丝十匹,云锦二十匹,注:陛下口谕,贵妃喜以此裁衣,不可怠慢。】
【腊月十二,储秀宫领金丝燕窝三斤,深海鱼胶五斤,注:贵妃夜咳,陛下特赐滋补。】
......
密密麻麻,全是流向储秀宫的珍品。
而凤仪宫那一栏,只有寥寥几笔:普通黑炭一百斤,棉布五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