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抖得厉害。
一周前,萧景安夜宿凤仪宫。
我说这殿里太冷,他说抱紧就暖和了,他说得情真意切,我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说我不怕冷,我是军营里长大的,这点苦不算什么。
我以为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温情时刻,没想到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翻,直到翻到了半个月前的一条记录。
【冬月十五,司制房呈上百鸟朝凤吉服一套,送至储秀宫,注:陛下赞其绣工精湛,赐予贵妃赏玩。】
我的手指猛地僵住。
百鸟朝凤吉服。
那是为明年开春的祭天大典准备的。
按照祖制,祭天大典是国之重典,帝后需身着同款吉服,登台祈福,以示帝后同心,阴阳调和。
这套吉服的图样,是我翻阅了无数古籍,结合了大梁的图腾,亲自修改了十几版才定下的。
每一针每一线,都含着我对大梁国运的祈福,对我们夫妻未来的期许。
三个月前,我拿着图样给萧景安看时,他曾深情地抚摸着图纸说:
“苏婉儿的心思总是最巧的,这百鸟朝凤,寓意你我夫妻同心,这天下万民归心,朕等着看你穿上它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这衣服还在司制房赶工。
却原来,早就穿在了别人的身上。
刚才在御花园,林若雪在雪地里转圈,大氅下露出的那一角裙摆,那金线勾勒的凤凰翎羽,不正是我那件吉服吗?
原来他所谓的赏玩,就是把象征中宫尊严的礼服,当成一件玩具,送给他的宠妃去炫耀。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就是他口中的夫妻一体?
我又翻开了那本《起居注》,对照着内务府的账册。
一个个谎言像剥开的洋葱,辣得我眼睛生疼。
【十月十八,陛下罢朝半日,称头风发作,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天,我听闻他头风发作,急得不行,亲自熬了药膳送到御书房。
却被王得全拦在门外:“娘娘,皇上刚睡下,吩咐了谁也不见。”
我在寒风中站了一个时辰,最后只能把药膳交给太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可账册对应:【储秀宫领走宫廷画师一名,极品螺子黛三盒,注:陛下为贵妃描眉画像。】
原来那时候,他正在红袖添香,为别的女人描眉画眼。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陛下称前朝政务繁忙,边关告急,需通宵议事,宿于勤政殿。】
账册对应:【内务府加急运送岭南荔枝十筐至储秀宫,注:贵妃思乡,陛下特命八百里加急。】
那天是我生辰。
我备好了一桌酒菜,等到菜凉,等到烛残。
他派人传话,说国事为重,让我早点歇息。
我还心疼他为了国事操劳,连觉都睡不好。
实则那晚,内务府流水般送进储秀宫的一筐筐荔枝,只因林若雪一句嘴馋。
那是跑死了三匹马才送来的鲜货啊。
而他骗我的时候,说的是:“如今国库连买药材的钱都要省,朕怎能贪图享乐?”
原来,他的国库空虚,是对我,他的倾国倾城,是对她。
我合上账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像一场荒诞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