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叶承站在门口，与黑袍人——与那张和顾老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对视。8小时15分。终端上的倒计时数字提醒着他每一秒的流逝。
"你不是顾老。"叶承最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黑袍人微笑，那笑容与顾老如出一辙："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他转向透明容器中的林音，"她比你有悟性。一见面就认出了事实。"
林音在容器中虚弱地抬头，嘴唇无声地动着："克隆..."
黑袍人——幽影——轻笑出声："直接而准确。不愧是林博士。"他走向房间一侧的控制台，"但克隆只是表象。我承载着顾维钧二十五岁前的全部记忆，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叶承的目光扫过房间，寻找可能的武器或逃生路线。这个空间明显是戴森球原始设计的一部分，墙壁上布满了古老的接口和显示屏。角落里堆放着几个金属箱，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地球联邦标志。
"别费心了，叶工程师。"幽影头也不回地说，"这里的每个分子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容器中的红色能量流突然增强，林音痛苦地弓起身体。
"停下！"叶承冲上前，却被无形的力场弹回。
幽影叹息："莽撞。顾老选择你真是令人费解。"他调整了控制，"不过我需要她清醒着。毕竟，你们俩是最后的'守护者'候选了。"
叶承擦去嘴角的血："你想要什么？"
"完成顾老未竟的事业。"幽影从黑袍中取出一个六边形晶体，"激活'茧'的真正潜能。不是像执政院那样小心翼翼地维持现状，也不是像方舟议会那样可悲地逃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而是让它彻底苏醒。"
叶承注意到晶体与顾老给他的能量块材质相同，但颜色更深，几乎呈黑色。房间角落的那些旧地球箱子突然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顾老笔记中的一句话："事实藏在过去。"
幽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大笑："啊！你注意到了。是的，那些是顾老最珍贵的收藏——旧地球时代关于'茧'原型的所有资料。"他走向箱子，"想看看吗？"
不等叶承回答，幽影已经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数据晶体和纸质笔记本。他取出一本泛黄的日志，翻开其中一页："这是顾老第一次接触'茧'的记录。公元2545年，半人马座α星系。"
叶承强迫自己冷静，试图拖延时间："如果'茧'是外星科技，为什么地球会有记录？"
"聪明的提问。"幽影赞赏地点头，"因为'茧'不是外星科技，至少不完全是。"他打开第二个箱子，取出一个全息投影仪，"看这个。"
投影显示出地球联邦的徽章，下方是一行字："普罗米修斯计划-绝密"。影像切换到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中心是一个微型的六边形结构。
"人类在二十二世纪就发现了'茧'的原型，"幽影解释道，"在火星地下的远古遗迹中。我们以为自己在建造戴森球，实际上只是在复制一个百万年前就存在的设计。"
叶承想起顾老实验室的模型。比例、结构、甚至材质脉动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幽影继续道："但人类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我们以为'茧'是能源装置，实际上它是——"
林音突然剧烈挣扎，容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幽影皱眉，转向控制台："看来她比我想象的恢复得快。"
趁此机会，叶承冲向那些箱子。最底层的金属箱没有完全闭合，露出一角发黄的纸张。他迅速抽出来——是一张手绘星图，标注着"茧的能量网络分布"。
星图上，数百个六边形节点通过光线相连，形成一个跨越银河的巨大网络。在边缘处，一个节点被红圈标记，旁边写着："半人马座α-休眠中-关键节点1142"。
"放下那个！"幽影厉声道。叶承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手腕，但就在图纸被夺回的瞬间，他看到了背面的一行小字："若遇危机，寻1142号协议。"
房间突然剧烈震动，顶端落下灰尘。幽影稳住身形，快速查看监控屏幕："周明...比预期更快突破了防线。"他转向叶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看来我们的谈话要提前结束了。"
幽影按下控制台上的紧急序列，容器中的林音被机械臂转移到房间后方的一个通道。叶承想冲过去，却被力场再次阻挡。
"别担心，她对我还有用。"幽影走向另一个出口，"而你...有个选择。"他指向那些旧地球箱子，"带走一样东西。知识，或者武器。"
叶承没有犹豫，抓起最近的一本笔记本。封面烫金字已经模糊，但仍可辨认："普罗米修斯计划-最终报告-顾维钧"。
幽影似乎对这个选择感到满意："顾老会欣慰的。"他启动出口力场，"我们很快会再见，叶工程师。当'茧'苏醒时，你会明白一切。"
随着幽影的离去，力场解除。叶承立刻冲向林音被带走的通道，但为时已晚——通道已经封闭，墙壁光滑如镜。他用力捶打金属，只换来沉闷的回响。
房间再次震动，这次更剧烈。顶端的照明板松动，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叶承的通讯器突然响起周明的声音："叶承！你在哪？回答我！"
"下层能源中心，"叶承对着通讯器喊道，"幽影带走了林音！"
"我知道。我正在追踪她的生命信号。"通讯断断续续，"听着，执政院启动了全面封锁。所有下层通道将在十分钟后充入神经毒气。你必须立刻撤离。"
"我不能丢下林音！"
"她不在常规通道里。"周明的声音突然压低，"她的信号...在移动。朝向A-0区。"
叶承想起星图上的标记。A-0区正是"茧"所在的位置，也是星图上标记的"关键节点1142"。
"有办法追上吗？"
周明沉默了几秒："有。但很危险。"他发送了一张地图到叶承的终端，"这是原始维护通道。直通A-0区下层。但叶承...那里已经充满了'挽歌粒子'。普通人进去活不过十分钟。"
叶承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和顾老的报告。封面内侧有一行小字："致未来的守护者：当你读到这些时，'茧'已临近觉醒。记住，事实不在远方，而在起源之处。"
"我会去。"叶承坚定地说，"告诉我路线。"
通讯器里传来周明沉重的呼吸声："通道入口在你现在位置向西三十米，标记为'1142号紧急出口'。但叶承..."他停顿了一下，"带上那本笔记。里面可能有答案。"
叶承惊讶地看向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设备。周明怎么知道——
"快走！"周明打断他的思绪，"我会尽量拖延封锁。记住，八小时内如果找不到林音，你必须撤离。'收割者协议'最终阶段无法逆转。"
通讯中断。叶承将笔记本塞进外套，向指定位置跑去。果然，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上标着"1142"。门锁是生物识别的，但当他靠近时，门却自动滑开了。
通道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叶承打开终端照明，光束照出墙壁上奇怪的纹路——不是晶体生长，而是刻意的雕刻。他凑近查看，发现是无数细小的六边形符号，每个里面都有不同的图案。
其中一个符号引起了他的注意。它比其他更大，内部刻着一个熟悉的形状——与顾老给他的钥匙一模一样。叶承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钥匙，却发现它在发光，微弱但稳定。
当他将钥匙贴近符号时，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升降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箱，上面印着地球联邦和另一个陌生的标志：一个六边形中嵌套着星辰。
叶承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古老的防护服，折叠整齐，旁边是一个数据晶体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顾老站在一群科学家中间，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六边形结构。照片背面写着："守护者初代-半人马座α前哨站-2547"。
防护服下压着一封信。叶承展开脆弱的纸张，顾老熟悉的笔迹跃然眼前：
"致发现此信的你：
若你读到这些，说明'茧'的觉醒已不可避免。1142号协议不是控制方案，而是沟通渠道。'茧'不是机器，而是沉睡的星辰之子。
找到起源之处。
顾维钧"
信纸在叶承手中微微颤抖。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提醒他时间所剩无几。他迅速穿上防护服，惊讶地发现它自动适应了他的体型。数据晶体插入终端，显示出一张详细的地图——通往"茧"核心的秘密路径。
升降台子开始下降，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终端显示外部"挽歌粒子"浓度已达到危险级别，但防护服似乎专门为此设计。随着深度增加，叶承注意到墙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集，最终完全覆盖了表面，像某种生物的血管网络。
7小时50分。台子停下时，叶承面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是刺眼的红光。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手中紧握着顾老的笔记和照片。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心悬浮着一个微型的"茧"结构，与幽影展示的全息影像一模一样。但更令人震惊的是站在控制台前的身影——不是幽影，而是林音。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不属于她的金色光芒：
"你来得太晚了，叶承。仪式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