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书记办公室,满朝荐热情地迎上来,笑呵呵地伸出手,跟张怀镜用力地握了握:“这么晚叫你过来,没影响你休息吧?”
“没有,我一般不睡这么早。”
“来来来,请坐。”满朝荐请他落座,秘书旋即奉上白瓷杯,里面的普洱老茶,香气四溢。
“这是冰岛老茶,我压箱底的宝贝,市面上买不到的,今天第一次拿出来,正所谓,宝剑配英雄、好茶配知音。”满朝荐笑呵呵地说。
张怀镜喝了几口,赞不绝口道:“果然是好茶!甜润清冽,一点都不涩,细品回味悠长,有种岁月沉淀的沉香感。”
“看来,你也是个行家嘛。”满朝荐说,“人们都说,不懂茶的喝普洱,真正懂茶的也喝普洱。”
“书记,您这才叫行家。”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聊了几句普洱后,满朝荐依然没有切入正题,继续寒暄道:“怀镜,你来海洲正当时,是福星。你看,今天中午我们还在开会部署防风工作,我也是好担心,超级台风‘珍珠’会不会过境,来势汹汹啊。
谁知道,你一来,‘珍珠’悄悄地溜了,虚惊一场,海洲完好无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你呀是能镇住牛鬼蛇神的大人物。”
“镇住牛鬼蛇神”听着有点膈应,市长姓牛,市委政法委书记姓佘(she,蛇),叫佘雄汉。
“哪有?是书记坐镇海洲,台风暴雨不敢来,牛鬼蛇神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满朝荐咧嘴笑了起来,他笑声不大,不够爽朗,但又特别喜欢做出一副随和、开心的样子。
满朝荐掏出一根烟作势要扔给张怀镜,后者摆摆手:“我不抽烟,戒了。”
如果你跟领导说你不抽烟,领导心里可能会有想法,可你说“戒了”,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也不会再劝你重新拾起来。
烟雾缭绕中,满朝荐问:“薛部长这么早就睡了?”
“我过来时,看他房间的门关着的,不知道有没有睡。”张怀镜避重就轻地说。
“你大概不知道,薛部长和市长是同学,关系比较亲密。”满朝荐压低了声音说,“市长没去找他搞下半场?”
这话问得很是艺术,让张怀镜不好回答,他低头喝口茶,平静地说:“哦,不清楚。不过,我好像听到有人敲薛部长的门,好像还有两个男人的说话声。我都不认识,听不出来。”
满朝荐脸上挂着笑,点了点头。
说起市长牛攀龙,张怀镜对他的印象其实是不错的,长得高大健硕,皮肤白净,双目有神,声音洪亮,笑声很大,显得很是豪爽,有种并不令人讨厌的江湖气。
晚上的宴会上,两人曾多次互相敬酒,却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平平淡淡地就过去了。
市长的注意力和火力全在薛仲凯身上,并没有顾及张怀镜,或者没把他放在眼里。
又聊了一会儿,满朝荐说:“海洲离省城400公里,太远了,弟妹怎么安排?要不要也调过来?”
“这个……再说吧。”张怀镜搪塞了一句。
上周三,张怀镜的任命通过了省委常委会,满朝荐周四就让组织部的人拿到了张怀镜的简历,上面写着已婚。他这一打听不要紧,老婆叫王舒婷,是省委组织部长官稳高的外甥女。
难怪老板落马,他安然无恙,还能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
这是棵大树。
满朝荐此前是东山市的市长,却未能如愿接任书记,便得了一个安慰奖,来到经济落后的海洲担任一把手。
提拔他的老板调到了其他省,关系也逐渐疏远,其根基便没有之前牢固了,需要一座新的靠山。
满朝荐说:“稳高部长可好?上周我还去省里,参加他主持的一个会,关于党建工作,他问题看得透,讲得很实在。”
“应该挺好吧。”
“你这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弟妹可以来这边发展。”满朝荐还是想把话题往官稳高那里引。
张怀镜只好坦白道:“书记,我和王舒婷离婚了,现在是个单身汉。”
“离婚?真离了?”满朝荐大吃一惊,眼神装满了不解,那可是省委组织部长的外甥女,据说官稳高还十分宠爱这个外甥女。
这不是自断双脚吗?官场上还怎么飞黄腾达?
张怀镜笑笑说:“昨天去领的证,所以,个人履历上还没来得及更新。”
闹了半天,官稳高不再是张怀镜的靠山。
尴尬极了。
于是,满朝荐看他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之前的敬畏感荡然无存,因为他背后的光环一下子全消失了,两座大山倒了一座,另外一座移走了。
这个人还有什么可敬畏的呢?
他慢慢吸着烟,将自己的表情藏在烟雾中,显得高深莫测。
张怀镜补充说:“我俩也没生小孩,终究是不够稳固,过不下去,便和平分手了。她在办出国手续,估计国庆节前后去霉国。她爸妈在霉国生活,是美籍华人,她也准备移民过去。”
“你这……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情绪又是一变。
张怀镜明白他的想法,以为他在搞裸官的一套,所谓的假离婚,把妻子儿女变成外国人,难道张怀镜真的有经济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堂而皇之假离婚,转移财产,就没人敢查?
纪委查案会把握分寸的,毕竟要考虑到省委组织部长的感受,不至于赶尽杀绝。
张怀镜说:“其实,我能来海洲,要感谢稳高部长,他还是帮我说了话的。”
他这是故意刺激一下满朝荐。
于是,满朝荐心里那种难以捉摸的敬畏感又回来了。
“没有老婆孩子,也就少了牵挂,专心干事业。说实话,我这当老大哥的,也好给你安排。”
“是,我没有后顾之忧,跟着书记好好干一番事业。您别客气,有工作有任务安排就是,我全力以赴落实好。”
“好,有你这个表态,我非常欣慰!那我们就谈工作!”
说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海洲市区行政图前,用手比划着说:“怀镜你看,一条潮江将海洲市一分为二,从北往南分为两大片区域,主城区、老城区在南边,离海比较近,海洲港、市委就在这边。过往,投资、发展都集中在南城区,也是老城区。
北城区这些年也发展起来了,江北新区以及它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发展势头迅猛。为了加强两大城区之间的联系,解决交通瓶颈问题,市委市政府正在研究新建一条跨江大桥。”
张怀镜静静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赞同,问:“现状跨江大桥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