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不进去。
我在门口站了十秒钟,又试了一次。
钥匙是对的。但锁不是。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排骨、西红柿、一把小葱。今天是周五,杨建说想吃糖醋排骨。
我又试了一次。
锁眼是新的,亮闪闪的,连划痕都没有。
是刚换的。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门里面传来一声笑。
女人的笑。
不是电视里的。
1.
那声笑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你靠在一个人身边、舒服了、哼出来的笑。
我认得这种笑。
因为我也这样笑过。
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排骨的血水渗出来,顺着袋底往下滴。
我没敲门。
我站在那里,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男的。
是杨建的声音。
他说:“别闹,先把门反锁。”
先把门反锁。
他知道我有钥匙,所以换了锁。但他还是怕。还是要反锁。
我后退了一步。
走廊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我看见门口的脚垫也换了。之前是我买的那个灰色的,印着"welcome"。现在是个粉色的,上面是一只卡通猫。
我不喜欢粉色。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锁。新的。
再看了一眼那个脚垫。新的。
门里面又笑了一声。
我弯腰,把那袋菜放在粉色脚垫旁边。
转身走了。
电梯里,我摁了一楼。
手机震了一下。
杨建发的消息:“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
时间,六点四十七分。
他在门里面。
我刚才就站在门外面。
他说他在加班。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外面在下雨。我没带伞。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马姐。住我楼上的,以前经常在电梯里遇见。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周敏?你……你回来了?”
回来了。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怪。不是正常碰见邻居的那种笑。是那种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说的为难。
“怎么了?”我问。
马姐犹豫了两秒。
“没事,没事。”
她笑了一下,匆匆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同情。
我站在雨里,头发已经湿了。
手机又震了。杨建发的第二条消息。
“明天也不一定回去,你自己吃。”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关了屏。
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我没擦。
我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小区外面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我今晚回不了家了。
不是我不想回。
是门都不让我进了。
2.
那套房子,是我买的。
不是“我们”买的。是我。
六年前,我和杨建准备结婚。他妈说,男方出装修,女方出房子,天经地义。
当时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单位加班。
“敏敏,你爸和我商量了,把咱家老房子卖了,给你凑首付。”
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就好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
“妈,那你们住哪?”
“租呗。你先把房子买了,你嫁过去也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