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用，我攒了一些钱。
我妈说：“你那点钱够什么？首付起码要六七十万。”
最后，我妈把住了二十六年的老房子卖了。四十五万。加上我攒的二十三万。
六十八万。首付。
合同上写的我的名字。
不是杨建不想写他的名字，是他没出钱。
一分钱没出。
他说：“等我手头宽裕了，月供我来还。”
六年了。月供是每个月从我的工资卡上扣的。七千八。
六年。没断过一个月。
杨建呢？
“宝贝生日快乐，爱你。”
这是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的转账备注。
不是转给我的。
我的备注是什么？“生活费”。每个月三千块。固定的。像交水电费一样准时。
发给那个女人的呢？
520，1314，3344——数字都挑好听的。
我没数过他总共给她转了多少。当时觉得没必要。
现在想想，可能是不敢数。
搬到酒店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把行李箱打开。
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洗漱包，还有一个相框。
结婚照。
我看了一眼。照片里杨建搂着我，笑得很灿烂。
我把相框翻过来，扣着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那天晚上我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躺下。
以前我习惯睡右边。因为杨建睡左边。
酒店的床是一米八的大床。我躺在右边。左边空着。
空着也不觉得宽敞。
只是不习惯。
3.
杨建追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嘴甜，周末会来接我下班。冬天给我买热奶茶，说“别喝凉的，对胃不好”。
我妈第一次见他，就说了一句：“这小伙子嘴巧。”
我没听出来那是夸还是提醒。
结婚前一个月，我俩去看装修。他在客厅比划了半天说要买个大沙发。我说先别买太贵的，首付花了不少。
他说：“行行行，听你的，反正以后挣了钱再换。”
他说“反正以后挣了钱再换”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那些钱，跟他没关系。
结婚之后，他确实挣得比我多。这是事实。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提成高的时候一个月能到两万。
但这些钱，没有一分进过房贷账户。
有一次我提了一嘴：“建哥，你能不能每月分担一半月供？”
他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你工资卡绑着自动扣款多方便，换来换去麻烦。”
我没再说了。
还有一次，过年，他喝了酒，在电话里跟他妈说：“妈你放心，房子没花家里一分钱。”
他妈在那边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在厨房洗碗。听见了。
洗完碗我擦了手，没说话。
去年结婚纪念日。
我做了一桌菜。糖醋排骨、清蒸鱼、凉拌木耳、西红柿蛋汤——他爱吃的。
六点半，我给他发消息：“几点回来？饭好了。”
七点，他回：“客户临时约了饭，今晚不回。”
八点，我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盘排骨。
凉了。
我把排骨收进冰箱。把桌子擦了。把碗洗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那张结婚证复印件。是之前办什么手续用的，一直没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