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4:42:23

城外北军大营,尘土未歇。

贾瑛按调令直奔东营,谁知推门一看,骁骑营驻地空空如也,连根马毛都没剩下。

无奈之下,只得再寻神武将军冯唐问个究竟。

冯唐只挥挥手:“自己招兵去吧!”

这事儿在朝廷早不是新鲜事。

边关吃紧,户部拨不下粮饷,便由将官自筹人马——拉乡勇、募流民、收溃卒,只要能上阵,朝廷睁只眼闭只眼。

东汉末年,张辽奉命回乡征兵,硬生生错过了虎牢关鏖战。

若他当时在场,十八路诸侯能不能活着撤出关隘,还真不好说。

再看《木兰辞》里写的,“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花木兰替父从军,刀枪甲胄、干粮行囊,哪样不是自家置办?

久而久之,应征的多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穷汉子,或是被差役按着脖子强塞进营的倒霉蛋。

这样一支兵马,碰上草原上呼啸而来的铁骑,岂止是节节败退?

简直是送肉上砧板。

贾瑛一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正愁怎么圆上三千背嵬铁骑的来历,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三千精锐凭空现身军中,本就扎眼;如今有了“自行招募”的由头,反倒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当天回到府中,王熙凤一眼瞧出他眉间郁结,端着茶盏凑近了些:

“爷?”

“可是今儿在营里碰上什么坎儿了?”

贾瑛随口一提:“骁骑营没人了,让我自个儿招兵。”

“可眼下盗匪横行、流民遍野,想凑齐一支像样的队伍,谈何容易。”

话音刚落,王熙凤转身就往里屋走,掀开那只朱漆描金的红木妆匣,哗啦啦把压箱底的全倒了出来——赤金镯子、累丝凤钗、羊脂玉佩,还有几张厚厚实实的银票,叠得整整齐齐。

“这些是陪嫁的体己,加上我这些年悄悄攒下的私房,统共三千八百两!”

“爷拿去用,甭管多少人,先拉起一支能打的队伍来!将来封侯拜将,咱们凤姐儿也能穿一回霞帔!”

贾瑛一愣——本是随口一叹,她倒真把压箱底的都翻出来了?

他刚想推辞,王熙凤立马接茬:

“不够?我这就回金陵娘家借!”

“实在不行,找二太太挪点——她那儿还压着几万两呢!”

贾瑛赶紧摆手拦住。

这才是真正靠得住的枕边人啊!

都说她是敛财的狐狸精,如今才知,这狐狸精的爪子,是专往丈夫腰杆上托的。

“够了!就这些,绰绰有余!”

“等我凯旋那日,定亲手捧回一纸诰命,让夫人坐上三品冠服!”

诰命夫人?

王熙凤眼睛倏地亮起来,笑得眼角弯弯,连耳坠子都在晃。

那点心疼,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临出门前,贾瑛本想叮嘱她小心府里风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凤姐这性子,不主动挑事就算积德行善,谁敢撩她的虎须?

贾瑛奉旨驰援北征大军,即刻启程。

这一路,他特意绕道河东郡,大张旗鼓设榜招兵。

河东子弟自幼挽弓射雕,骑术精湛、箭法凌厉。

不多日,三千背嵬铁骑悄然列阵,铠甲映日,静若山岳。

至于战马、铠甲还有强弓硬弩这类军械,

他身为荣国公嫡系血脉,夫人又是王家嫡女王熙凤,手头自有几分体己银子,旁人见了也只当寻常,断不会起疑。

路上走走停停、拖拖拉拉,足足耗去近两个月光景。

贾瑛这才亲率三千铁骑,如离弦之箭直扑北疆。

征北大营辕门外。

他刚一露面,三千骑兵齐刷刷勒缰立定,铁甲映日、刀锋生寒,当场便掀起了层层骚动。

营门口。

不少将官士卒伸长脖子张望,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毕竟大乾立国以耕织为本,养马之地稀少,饲马成本极高,

练一支像样的骑兵,比登天还难。

整支征北大军,号称十万雄师,步骑混编,

可真正能披甲上马、驰骋冲阵的骑兵,不过区区一万八千人。

其余九成,全是扛着长矛、背着弓箭的步卒。

反观金人,自幼骑射为生,人人控弦如风、跃马如飞,

骑兵之盛,堪称遮天蔽日,压得大乾边军喘不过气来!

而贾瑛单枪匹马,竟带出三千全副重甲、人马俱披的精锐骑军,

怎能不叫人瞠目结舌?

不多时,数名亲兵开道,几位参将簇拥着一位身形魁梧、步履如雷的将领大步而来——

正是一等伯、征北大将军牛继宗。

牛继宗乃镇国公牛清之后,与贾瑛同属四王八公世族,两家素有通家之好,情分深厚。

“这……这是哪路兵马?”牛继宗远远望见那黑压压一片铁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急步上前追问。

贾瑛翻身下马,快步趋前,抱拳朗声道:

“回大将军!”

“荣国公之后、奋武校尉贾瑛,奉旨招募三千河东健儿,星夜兼程,特来增援北线!”

一听竟是贾瑛自募自训,满营将佐无不哗然。

牛继宗两眼放光,拍腿大赞:

“好!真乃将门虎种!”

“不愧是荣国公血脉,竟能倾尽家资,为国铸铁骑,此等胸襟,实为赤胆忠魂!”

“若我大乾男儿皆有此心,何惧金虏横行塞外?”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由衷钦佩。

谁也不信这支铁骑背后另有玄机,只道贾瑛变卖田产、散尽私财,才换来这三千悍卒,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镇国公府与荣国府世代交好,牛继宗看贾瑛,如同看着自家晚辈,目光里满是期许与疼爱。

半月之后,北线战事胶着如麻。

小股冲突日日不断,伏击袭扰接连不断。

终至七月中旬,战火烧得愈发炽烈,双方主力尽数压上,战场广袤如海,兵力几达极限。

而这段时间里,贾瑛谈吐不凡、见解独到,每每议及边防布势、敌情推演,总能切中要害,令牛继宗刮目相看。

为提携后进,更欲试其胆识谋略,牛继宗决意委以重任——

中军帅帐内,牛继宗声如洪钟:

“贾瑛,出列听令!”

“末将在!”贾瑛应声而出,挺身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