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言家里的生意版图大得很——房地产、酒店、连锁超市，在本地是排得上号的。眼前这个小小的商贸公司，当初他开起来纯属玩票。老爷子骂他不务正业，他就梗着脖子顶回去：“我自己挣钱，不花家里一分，总行了吧？”
没想到这两年生意越做越顺，永腾这个牌子在他手里成了本地商超的畅销货。盈利数字漂亮得老爷子都挑不出刺，逢人就说：“我家那小子，别看平时吊儿郎当，做起生意来还有点门道。”
齐言也就慢慢收了心，难得认真起来。只是这“认真”里还带着点公子哥儿的习气——能花钱解决的，绝不多费口舌；能找关系办的，绝不走正常流程。
比如眼下这桩事。
旭辉大卖场的回款日是每月15号到20号，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可齐言算过账——他这种中小公司，现金流绷得紧，15号和20号回款，中间差着五天，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周转压力。
往年都好说，财务部的张姨和他熟，私下里通融通融，总能赶在15号当天把款子打过来。可今儿下午他跑到四楼财务室，左等右等没见着人。
电话打过去，张姨在那边有气无力：“小齐啊，对不住，我这心脏不争气，住院了……回款的事你别急，我的工作暂时由小徐接管，你找她说就行。”
挂了电话，齐言心里咯噔一下。新换的财务？这交情可就得从头开始铺了。
***
四楼财务室最里间的工位上，徐曼丽正埋头捣鼓一个粉红色的礼物盒——明天是甜甜五岁生日，她省吃俭用攒了两个月，给女儿买了套正版芭比娃娃。这会儿正检查包装纸有没有被压皱，蝴蝶结歪没歪。
“你好，请问是徐曼丽吧？”一个男声在头顶响起。
徐曼丽头都没抬：“我是。报销单放左边，付款申请放右边，领款签字找隔壁小刘。”
齐言被噎了一下，但还是挂着笑：“不是报销的事儿。我是永腾的供应商，想问问结款……”
“每月15号到20号回款，合同上写着呢。”徐曼丽终于抬起头，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今天才12号，急什么？”
齐言这才看清她的脸——不算顶漂亮，但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就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老娘很忙别烦我”。
“是是是，我知道。”齐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就是想问问，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15号当天就回？你也知道，小公司，现金流紧张……”
徐曼丽重新低下头摆弄那个礼物盒：“先生，要是每家供应商都要求15号当天回款，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办不完。按规定来，20号之前肯定到账，放心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齐言碰了个软钉子。他耐着性子又说：“我也知道难办，这不才来找您帮忙嘛……您看，张姨以前都……”
“张姨是张姨，我是我。”徐曼丽打断他，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规矩就是规矩。没别的事的话，我还得对账。”
齐言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在他这儿从来是真理。
他左右看看——办公室里没别人。于是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购物卡，动作利落地塞进徐曼丽半开的抽屉里。
“一点心意，您辛苦。”他说得理所当然。
徐曼丽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抓起那张卡就往齐言手里塞：“拿回去！你干什么呢！”
“徐小姐，互相行个方便嘛。”齐言往后躲，卡掉在地上，“我看您也不像什么有钱人，这卡……”
“我有钱没钱关你什么事？！”徐曼丽彻底火了，声音拔高，“现在是你来求我办事！又不是你给我发工资！收起你这套！”
她弯腰捡起卡，直接拍在齐言胸口：“出去！”
齐言被推得往后踉跄一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咬咬牙，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
走出财务室，齐言脑子嗡嗡作响。他真想现在就给沈淄川打电话——你们旭辉招的什么财务？这么横？但转念一想，好男不跟女斗，算了。
正好来都来了，他顺道去一楼自家专柜转转。
永腾的展区位置不错，靠近入口。齐言刚走过去，就看见康柠正蹲在货架前整理样品。她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侧脸在卖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齐总。”康柠看见他，站起身，“您来了。”
一周相处下来，康柠对齐言的印象有了改观。这位老板看着不着调，但对她的建议总是认真听取，给她的权限也宽松。
“怎么样，还适应吗？”齐言问。
“挺好的。”康柠走到他身边，指着展区，“齐总，我正想请示您——春节快到了，我想调整一下陈列。除尘类的小家电，像除螨仪、吸尘器这些，可以往前摆。我刚统计了几家店的数据，这几个品最近销量涨了30%。”
她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落在点上。齐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库存和采购计划——这姑娘说得对。
“行，就按你说的办。”齐言拍板，“好好干，年底给你包大红包。”
他是真心满意。康柠来了一周，底下几个老员工反馈都不错，说她话不多但办事牢靠，跟卖场那些难搞的店长、营业员处得也好。要知道，这些一线销售个个都是人精，能让他们服气，没点真本事不行。
齐言不是那种事必躬亲的老板，手下越能干，他越省心。看着康柠，他忽然想起刚才四楼那个财务——年纪好像也差不多？怎么性格天差地别？
“对了小康，”他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有个事儿……你帮我想想办法。”
“您说。”康柠认真听着。
“咱们每月的回款，你不是学财务的嘛，应该懂。”齐言搓了搓手，“公司现金流不富裕，我想着要是能15号当天回款，春节前的备货压力能小不少。刚才我去财务部，那个叫做徐曼丽的，不好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