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计划给全公司发四百万现金年终奖,
每人两万,让他们提前半个月回家过年。
可父亲那个刚认回来的私生子弟弟,
却带着老员工逼宫,
非要取消发钱,改办"有仪式感"的豪华年会。
他在群里嘲讽我:
"赚了钱却克扣员工仪式感的老板,格局太小,迟早完蛋!"
我笑着叫停了财务正准备转出的四百万,
"既然大家这么热爱集体活动,那过节费取消,假期作废,晚会务必隆重举行。"
看着弟弟在烂尾楼里被冻成狗,
我知道,他在这个公司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财务总监老周把签字笔递到我面前的时候,笔尖都在抖。
"蒋总,这四百万的过节费,还按原计划发吗?"
我看了一眼窗外。楼下停着三辆媒体采访车,长枪短炮已经架了起来。蒋凯穿着那身不合身的阿玛尼西装,正站在大厅中央,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接受着记者的采访。他脸上的笑容张狂到刺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登上财经版面的样子。
"发什么发。"
我接过笔,在付款申请单上重重地画了个叉。
"通知银行,这笔资金暂时冻结。理由写清楚:鉴于公司即将举办大型年终活动,需走专项审计流程,所有非必要支出暂停。"
老周的脸色变了:"蒋总,这……这钱刚才蒋副总还在问,说是要给员工一个惊喜……"
"惊喜?"我冷笑一声,把单子拍在桌上,"他想要惊喜,我就给他惊喜。"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蒋凯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行政部的老油条。他领带歪着,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姐,你什么意思?"他一巴掌拍在我的办公桌上,震得咖啡杯跳了一下,"楼下记者都等着呢,你说冻结资金?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咱爸要是知道了……"
"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夸你懂事。"我打断他,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弟弟,不是你说的吗?赚了钱却克扣员工仪式感的老板,格局太小,迟早完蛋。"
蒋凯的脸僵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他的原话摔回他脸上。昨天他还在朋友圈里发那条阴阳怪气的动态,配着一张媒体邀请函的照片,文字写得冠冕堂皇:真正的企业家,懂得与员工共享荣耀,而不是用冷冰冰的钞票打发人心。
底下全是捧臭脚的。行政部的刘主管甚至评论说:蒋副总这才是少帅风范,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抠门。
"我那是……"蒋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那是为了公司形象!你看楼下那些记者,都等着报道咱们集团的年度盛典呢!你突然说没钱办,媒体会怎么写?写我们蒋氏集团连场年会都办不起了?"
"谁说你没钱办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等着看热闹的记者,"我这不是在配合你吗?既然要办,就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走正规流程,审计清楚,免得日后有人说闲话。"
我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毕竟,你刚回公司,又是爸的心头肉,可不能在这种事上落人口实。"
蒋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听出了我话里的刺,但现在骑虎难下。媒体是他请来的,逼宫是他发起的,如果现在说办不成了,那打脸的就是他自己。
"行。"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冻结就冻结。不过姐,你别后悔。这年会我照样能办得风风光光,而且不用公司掏一分钱!"
"哦?"我挑了挑眉。
"我有办法拉到赞助!"蒋凯挺直了腰杆,声音也拔高了,"我在国外认识那么多朋友,随便打几个电话,赞助费就能到位。到时候,这场年会办下来,不仅不用公司出钱,还能倒赚一笔!"
他身后的刘主管立刻附和:"蒋副总人脉广,出手阔绰,不像某些人,守着金山银山过穷日子。"
我笑了。
"那太好了。"我拍了拍蒋凯的肩膀,手下用力,能感觉到他西装面料粗糙的质感,"弟弟,媒体都来了,千万别给爸丢脸。这年会要是办砸了,可不是冻资这么简单。"
蒋凯甩开我的手,冷哼一声:"等着瞧吧。"
他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蒋总,真要让他这么胡来?这四百万……"
"四百万一分不会少。"我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财务系统,"但不是现在发。"
"那什么时候发?"
我看着屏幕上蒋凯意气风发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他想起来,这钱本来是属于楼下那几百号员工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蒋凯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他和媒体记者的合影,配文:感恩遇见,期待盛筵。某些人做不到的,我来做;某些人舍不得的,我舍得。蒋氏集团的新时代,从今天开始。
底下瞬间几百个赞。
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蒋凯开始给员工画饼的时候,我正在看第三季度的报表。
隔着玻璃墙,我能听见大办公区传来的喧哗声。蒋凯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根从会议室顺来的激光笔,像指挥家一样挥舞着。
"……一等奖,保时捷帕拉梅拉!直接过户!二等奖,欧洲十国深度游,全程商务舱,住五星酒店!三等奖,最新款iPhone,人手一部!"
"哇——"
办公区爆发出一阵惊呼。我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出去,看见那些原本应该已经拿着两万块钱回家过年的员工,眼睛里冒着绿光,死死盯着蒋凯手里的那张所谓"奖品清单"。
"蒋副总威武!"
"早就说蒋副总大气!"
"跟着蒋总才有前途!"
马屁声此起彼伏。我注意到,平时几个跟我还算熟络的部门经理,此刻也挤在人群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的助理小林端着咖啡进来,脸色很难看:"蒋总,您听听,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两万块钱是实打实能进腰包的,现在倒好,为了一个还没影的豪车,这些人……"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接过咖啡,没喝,放在桌上,"让他们做做梦也好。"
"可是蒋副总他哪来这么多钱?我刚才听行政部的人说,他说的是拉赞助,可到现在也没见一分钱进账啊。"
"所以才要画饼。"我点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家主要供应商的年度合同,"不画个大饼,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行政部的刘主管探头进来,脸上堆着假笑:"蒋总,蒋副总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年会的事您就别操心了,他全权负责。那个……他说您年纪大了,喜欢安稳,这些新潮的活动,还是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办。"
年纪大了。我不过比蒋凯大三岁。
"行啊。"我转动椅子,面向他,"那财务审批呢?"
"蒋副总说,走特批流程。"刘主管的眼神飘向别处,"他现在是公司副总,有权限审批五十万以下的支出。超过的部分……他说董事长已经口头同意了。"
"口头同意?"我笑了笑,"刘主管,你在公司也有十年了吧?不知道蒋氏的规矩,超过二十万的支出,必须纸质签字?"
刘主管的脸僵了一下:"这……蒋副总毕竟是董事长的……"
"私生子?"我替他说完。
刘主管的脸唰地白了。
"去办吧。"我摆摆手,"既然蒋副总这么有把握,我拭目以待。"
刘主管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小林气得直跺脚:"蒋总,您就任由他们这么胡来?那个刘主管,明显已经站队了!刚才我还在茶水间听见他跟人说,蒋凯才是未来的继承人,让您趁早退位让贤!"
"让他站。"我打开邮箱,里面躺着几封未读邮件,是三家主要供应商发来的确认函,询问年会项目的预付款什么时候到位,"站得越稳,摔得越狠。"
我移动鼠标,在回复栏里打下两个字:暂缓。
点击发送。
"通知财务部,所有与年会相关的付款申请,无论金额大小,一律压后。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一分钱不许出。"
"那蒋副总那边……"
"他不是能拉赞助吗?"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让他拉。我倒要看看,谁能傻到先垫钱给他办事。"
下午的时候,公司大群里炸了。
蒋凯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份意向书,甲方是蒋氏集团,乙方是一家叫"辉煌传媒"的公司,内容是赞助年会场地和餐饮,金额两百万。
虽然那意向书上乙方的公章模糊得像是PS上去的,但员工们已经疯了。
"蒋副总牛逼!"
"这才是真格局!"
"某些人学着点吧,别整天就知道抠抠搜搜!"
紧接着,有人开始阴阳怪气。
"听说蒋总本来想把这两百万都吞了发给自己亲戚?"
"难怪要冻结资金,原来是想卡蒋副总的脖子啊。"
"女人就是小心眼,看不得少爷回来分权。"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关掉微信,眼不见为净。
小林却忍不住了,冲进来说:"蒋总,他们在群里胡说八道!要不要我……"
"不用。"
"可是……"
"去把供应商的联络表拿来。"
小林愣了一下,还是去了。
我翻开供应商名录,找到那家"辉煌传媒"的联系人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的是一个油腻的男声:"喂,哪位?"
"蒋氏集团,蒋宁。"
电话那头明显慌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哦,蒋总啊!您好您好!"
"听说你们要赞助我们公司的年会?"
"啊……这……这是蒋副总找我们谈的……"男人的声音开始发虚,"我们确实是想支持一下……"
"支持到先干活后结账?"我冷笑,"王经理,你当我不知道,蒋凯答应你的是年会结束后,以项目尾款的形式结算,还要给你加五个点的'辛苦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蒋总,我……"
"这钱,我一分不会批。"我打断他,"合同违约期是三天,三天后如果蒋凯付不出预付款,你们有权单方面解约,并且要求赔偿。这个赔偿款,你猜蒋凯拿不拿得出来?"
"蒋总!您不能这样!我们场地都定了,物料都准备了!"
"那是你们和蒋凯的事。"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小林站在门口,目瞪口呆:"蒋总,原来您早就……"
"早就什么?"我拿起外套,"下班了。这几天该睡睡,该吃吃,养足精神。"
"看戏?"
"看戏。"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蒋凯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得意:"……对,都搞定了……那老女人根本玩不过我……你放心,等年会办完,那四百万的窟窿我随便找个理由就填上了……"
我停下脚步,靠在墙边,从包里摸出录音笔,按下了保存键。
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蒋凯从拐角走出来,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