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村长就被苏修文喊来。
村长刚送完孙子去镇子上的私塾才回来,就被苏修文请到苏家。
按理说,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田间劳作,比如苏家的三房一家已经全部下地。
苏家大房却还在家里没有动地方。
村长秦大山一进苏家院子,就看见苏晓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地上,还抱着苏草。
“这是咋了?”
秦大山背着手,腰间别着一根焊烟,浑浊的双眼透着精光,看向苏老太。
苏家现在是苏老太当家,苏老爹早些年就已经去世,苏老太更是无法无天,没有人能压得了她,除了村长还能说上两句。
苏老太见村长真的被苏修文请来,心里暗骂一声刘氏无用,连个小崽子都拦不住。
刘氏也是一脸苦相跟在后面进了院子,她不敢看苏老太,害怕苏老太怪她。
“村长,没啥事,就是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修文这孩子有些咋呼,还跑去叫村长,不知道这时候大家都忙着呢。”
苏老太说着,还冲着苏修文骂了几句。
苏修文一改平日的沉默,而是看向村长,把来龙去脉说一遍。
最后他又问道:“村长爷爷,您说,要不是大伯娘和王老爷家上串通好的,怎么会这么巧,我姐刚出事,他们就要把我姐送去配冥婚?我怀疑他们是故意推我姐入河的,还请村长为我们姐弟做主。”
苏草这个时候也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还边喊娘。
村长看着姐弟三人,一个落汤鸡似的,小脸煞白。
一个满脸泪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双眼充满期盼的看着自己。
秦大山心中重重叹口气,这一家真是丧良心啊。
苏老二当年可是为了给苏修远凑束脩银子才上山打猎的,没想到没回来,留下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过的艰难,全村都看在眼里。
秦大山看向苏老太。
“修文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老太板着脸,冷哼一声:“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我们都在家里吃饭,她自己跑去洗衣服,掉进河里,还是苏黎发现,把她救上来,到了这小崽子嘴里倒成了恩将仇报了。”
苏老太颠倒黑白,一心护着大房,苏晓都看在眼里。
苏晓从地上爬起来。
“奶,是不是我自己掉进河里的我最清楚,要不然咱们去衙门吧,把那个王老爷也叫过去,大家当面对质一下,看看是我先出事后,你们才找上的他们,还是你们先找上他们,我才出的事?”
苏晓牵着苏草,淡淡看向苏老太。
时间上的不同,就是破局的关键。
秦大山倒是对苏晓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丫头如此冷静,条理清楚。
苏老太没慌,刘氏已经慌了。
要是真的闹到县衙,这件事根本就不经查。
苏老大在镇子上王家当账房,是他主动和王家说要送给他们一个身家清白的儿媳妇配冥婚。
要是这件事暴露,不但女儿成了杀人犯,就连儿子的前程都没了。
“不行,不能去县衙。”
刘氏脱口而出。
苏老太白了一眼刘氏,这个沉不住气的败家娘们,这不是不打自招?
苏老太还想出口替大房遮掩。
苏晓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大伯娘这是怕了?我不去县衙也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苏老太见苏晓主动提出条件,她倒要看看这死丫头又要抽啥疯?
刘氏也发觉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可是已经晚了,村长也在看着她。
她心虚的梗着脖子看向苏晓。
“你还提条件?我们可不是怕你,而是觉得这件小事还是不要惊动官府的好。”
苏晓心中冷笑,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是小事?
“我要分家。”
苏晓缓缓吐出几个字。
在场的众人都呆愣片刻。
秦大山皱皱眉,看向苏晓,他刚才还觉得这丫头变的聪明了,怎么又糊涂了?
“苏晓,你要分家?你开什么玩笑?”
刘氏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苏晓。
苏晓态度坚决,看向苏老太。
“奶,我的条件就是分家,你们若是不答应,我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要去告状,状告你们故意杀人。”
苏老太从苏晓眼里看见了一抹决绝还有杀气,让她都觉得心惊。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戾气这么重?
苏老太不自然的别开头。
秦大山这个时候上前劝道:“苏晓,你可要想清楚,你现在分家,你弟妹怎么办?”
苏晓看向秦大山,神色坚定。
“村长爷爷,我弟妹我会照顾。”
秦大山眉头皱的更深。
“就算你能照顾,你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婚期也已经定好,明年你就要嫁人了,你让修文和苏草两个咋办?一个手不能提,一个肩不能扛的,俩孩子咋活?”
秦大山的话,仿佛一记重拳敲在苏晓的脑袋上,打的她脑瓜子嗡嗡的。
她忽然想起来,原主好像确实定亲了,对方还是个病秧子。
苏家收了人家五两银子的聘礼,婚期就定在明年的三月份。
如果她想退婚,就必须要攒够五两银子还给男方,解除婚约,这样就能带着弟弟妹妹们活下去。
苏晓就没有打算能从苏老太手里拿回那五两银子,他们就是一群豺狼,吃人不吐骨头,不会把到手的银子吐出来。
“村长,我弟弟和妹妹没有长大之前,我是不会嫁人的,至于我的婚约,大不了退掉。”
“不行,你说退就退?还要不要名声了?苏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孩儿,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要连累我们家苏黎,我不同意。”
刘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苏老太也黑着一张脸,十分不高兴,苏晓要退婚,人家肯定要拿回五两银子的定钱。
“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都不在了,你的婚事就是我说的算,你想都不要想。”
苏老太直接堵死苏晓的退路。
“那我也要分家,要么答应我分家,要么就去县衙,你们选吧。”
苏晓坚持。
秦大山就没有见过这么倔的人,叹口气,看向苏老太。
苏老太已经想开了,分家也行,反正聘礼已经在她手里,苏晓没有利用价值。
苏修文是个半大小子,吃的也多,过两年还要娶媳妇花钱,苏草早产,身子弱,她娘在的时候就三天两头生病,花费不少银子。
把这几个分出去倒也省事,免得以后说她虐待他们。
现在趁着苏晓自己提出来,村长又在场,不如就分了。
苏老太想明白后,便点头同意。
“分家可以,不过你们什么也分不到,你娘当时早产,身子坏了,还有苏草身子不好,两人都花了不少银子,就当是抵债了,你们要想分家,就把村东头的那两间草棚子分给你们。”
苏老太算盘打的啪啪响,反正二房别想从她这捞走一文钱。
秦大山看不下去。
“苏婆子,你说出去也不怕人戳脊梁骨,这些年,苏老二打猎,给你们家挣下多少家当?你不清楚?你这房子不都是苏老二打猎挣来的?现在你这么对他的孩子,你不臊得慌,百年后,你怎么见老二夫妻俩?再怎么说,这也是你的血脉。”
苏老太根本不为所动。
“村长,你要是想主持我们分家,就好好主持,其他的没你的事,这是我们的家事。”
秦大山还想劝苏晓。
苏晓却一口答应:“我同意,不过我还要断亲,今天就劳烦村长爷爷一并写个分家文书,和断亲文书。”
苏老太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反正以后她也没打算管这姐弟三人,断亲就断亲。
秦大山见人家当事人都没话说,他叹口气,回去把分家文书和断亲文书全部写好送来,一式两份,两边各自摁下手印。
苏晓对着村长鞠了一躬。
“多谢村长爷爷,以后我再谢您。”
秦大山摆摆手。
“苏晓,你要是有啥困难,就去找村长爷爷,多的没有,能力范围之内的,还是能帮的。”
苏晓点点头,亲自把村长送出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