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带着弟妹们回到他们二房住的那间柴房。
去年原主的娘还在的时候,他们二房住的是苏家西边的一间偏房,屋子不大,也比柴房要好的多。
原主娘去世后,刘氏在苏老太耳边整天抱怨苏修远没有书房。
苏老太便把苏晓姐弟三人赶去了柴房,把他们住的西偏房给苏修远弄成书房。
苏修远在县城读书,一个月回来一次,这书房说的好听是给苏修远的,还不是给苏黎一个人住了。
苏晓看着原主住的地方,忍不住皱眉头。
这和狗窝有什么区别?
角落里放着一堆稻草,只有一床黑的发硬的被褥,姐弟三人每晚上就挤在这个草窝里。
苏晓只觉得头发里有千万头狮群在狂奔,头皮都被抓出了血痂。
再看看弟妹们,一个个和小乞丐没什么区别。
“修文,我们已经分家,以后姐姐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苏修文从来没有见过姐姐像今天一样硬气,且据理力争。
“姐,我帮你,以后我会干更多的活,还能捡柴去镇子上卖钱。”
苏修文想到以后,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熠熠生辉。
苏草也跟着附和:“姐,我可以帮忙挖野菜,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
苏晓捏捏小妹的脸蛋,入手就是皮包骨。
苏晓低头用一个包袱,将几人的东西全部包好,拢共也没有多少。
三个人每人只有两身衣服,连一件棉衣都没有,想来应该是被大房的拿去了。
苏晓也懒得去要,现在离开这里才是要紧。
苏晓抱着被褥,苏修文挎着包袱,苏草牵着姐姐的衣角,三人从柴房出来。
苏家院子里已经看不见一个人,苏晓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目光冷然,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村东头的两间草棚子,是苏家的老宅。
如今住的地方是苏老二当年打猎,猎到一头鹿,卖了一百两银子换来的。
村东头的老宅就从此就荒废下来。
多年没有住人,屋子里已经四面透风,屋顶上更是能躺在床上夜观星空。
幸好如今是初夏的天气,夜晚并不是太冷。
怕的就是遇见下雨天。
苏晓看看天色还早,现在大概也就十点多的样子。
这草棚子好在门窗还没有完全破败,不然晚上真的不安全。
“修文,你去打些水来,咱们把屋里打扫干净,晚上就睡在这里了。”
当初苏老太搬走的时候,这里还留了一些破旧的东西。
比如破木桶,缺口的碗。
屋里是土炕,因为没法搬走,一直闲置,倒是省事了,不用睡草窝。
苏修文答应一声,提着木桶去河边打水。
木桶破了一块板子,每次只能提半桶水,这对于苏修文来说刚刚好,太多他也提不动。
苏草不用苏晓吩咐,自己拿起一个破败的扫帚,开始扫地。
苏晓翘起唇角,这两个弟妹真的是太懂事了。
苏晓也没闲着,她把屋里能用的东西全部搜罗一遍。
最后只有一个三条腿的破桌子能用,其他的全都朽了,一碰就烂。
姐弟三人直干到午时,才把屋子全部打扫干净。
家徒四壁,此时苏晓对于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咕咕——”
苏晓低头看看站在自己腿边的小不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姐姐,我不饿。”
苏草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赶紧解释。
苏晓弯腰抱起妹妹。
又对苏修文说了一句:“咱们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果充饥。”
其实这个时候山上除了野菜,什么都没有。
苏修文最是清楚,他每天都在山上跑,山上哪里有什么,他都知道。
“姐,咱们去挖点野菜回来煮吧。”
苏晓点点头,她现在也不确定山上有没有猎物,所以先不告诉兄妹两人,等会再看。
下坡村两面靠山,一面临河,距离镇子较近,村子里不少人,都在镇子里打短工,挣些银钱补贴家用。
所以打猎的不多,原主的爹也是跟着老猎户学了一些本事,只是那老猎户早些年就已经过世了。
苏晓将门关好,还用一根棍子别在门栓上,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好歹也是自己的家,以防有人来使坏。
姐弟三人来到村子后山上,一路上没有碰见什么人。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田里干活,中午也不回来。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一天两顿饭,早上一顿,半下午一顿,晚上不吃饭,直接睡觉。
初夏的后山,草木郁郁葱葱。
苏修文在前面带路,边走,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敲打,以防有毒蛇伤人。
苏晓则是一边走,一边在地上捡一些趁手的石子放在兜里。
“哗啦——”
一阵草木晃动声,从几人左前方几十米的地方传来。
苏晓伸手将苏修文拉到自己身后。
“姐——”
“嘘——”
苏晓将苏草递给苏修文,并且示意他待在原地不要动。
苏晓弯腰走过去,果然看见一只灰色的兔子窝在草丛里正警惕的观察周围,三瓣嘴还不停的快速蠕动,咀嚼。
苏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天还真是走运。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石子,朝着野兔的头上打去。
那兔子被猛然袭击,下意识要跑,只是没跑几步,就趴在草丛里没了动静。
苏晓大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入手掂量一下,还挺沉,估计有个五六斤的样子。
“修文,小妹,你们看,姐姐打到了什么?”
苏晓将灰兔高高举起,冲着两个小的晃晃。
苏修文双眼发光,抱着苏草跑过去。
“姐,是兔子,你太厉害了。”
苏修文看着苏晓手里的灰兔,忍不住吞一下口水。
自从爹去世后,他都没有再尝过肉的滋味,早就忘记肉是什么味了。
苏草更是个捧场王,从苏修文身上下来,直扑苏晓。
“姐姐好棒,姐姐是大英雄。”
苏晓被小不点软糯的声音逗乐了,伸手将小家伙抱起来。
“那咱们中午就吃这兔子肉,就算是咱们的乔迁之喜了,行不?”
两个小的全部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点头。
苏晓看着兔子却有些发愁,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这兔子想要剥皮还需要一把刀,而且烹饪兔子还需要调料,家里什么都没有。
苏晓看了一眼山脚的村子,本来还想再去打一只兔子,耳边传来弟妹们肚子发出的咕咕声,她索性先下山。
他们家的草棚子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从后山下来,就能直接到自己家里。
苏晓准备用兔皮去村长家换一些调料,先对付完这一顿再说。
回到家里,她用包袱将兔子包起来,让苏修文背上,姐弟三人便朝着村长家去。
村长年纪不小,一般都不下地,在家里也没闲着,会编织一些藤条筐拿去换钱。
苏晓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村长就在院子里坐着忙活。
“村长爷爷,忙着呢?”
苏晓透过篱笆墙,踮起脚尖笑盈盈问了一句。
村长抬头看见是苏晓,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
“丫头,有事?”
村长知道三人的处境,也说过会帮一把,所以对三人到来一点也不惊讶。
“村长爷爷,是这样,我刚才在山上打了一只野兔,只是家里什么都没有,我想用兔皮跟村长爷爷换一些调味品,您看行不?”
村长讶然,当他看清楚苏修文手中的灰兔时,更是眼睛一亮。
这兔子油光水滑,皮毛光亮,还肥,拿去卖也能卖个百十文。
“丫头,你会打猎?”
村长颇为惊讶,没想到苏晓还有这本事,这要是让苏老婆子知道,指不定要后悔死。
苏晓笑笑:“村长爷爷,早些年跟着我爹学过一些,后来我爹出事后,我娘就不让我碰了,现在带着弟妹们生活艰难,只能靠我爹教的本事先活下来。”
村长能理解苏晓现在的境况,原来这丫头会打猎,难怪敢带着弟妹独自生活呢。
“丫头,这兔子我看不小,你不如拿去镇子上换钱,能值百十文呢,能买不少生活用品。”
村长也是为了苏晓着想,只是苏晓现在迫切的想要给弟妹们补身子,至于换钱,她也不着急,等吃过饭再去一趟山上。
“村长爷爷,我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我弟妹们也经不起折腾,以后我再打到兔子再送去卖,今儿这兔子我准备做了吃,算是乔迁之喜。”
村长看看三个孩子,皮包骨,身上脏兮兮,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嘴里也发苦,点点头,没再多说。
村长亲自帮着苏晓把兔子皮剥了。
村长给苏晓拿了一些盐巴,还有一些油,一个柳条筐,还有几个杂粮饼子。
“丫头,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来爷爷家取,这把砍刀你先带着,山上不安全,有这个能防身。”
苏晓心中感激,没想到村长想的这么周到。
从村长家出来,几人就回到自己的草棚子。
远远就看见家里的房门大开。
苏晓眼神一冷,快步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