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写诗,有些典故我没见过,虽然古怪,但很有意境。”
他顿了顿,“你我刚刚成婚没多久,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她有趣。”
“头面是我答应她的的。”
我背对着他,听不出自己声音里有没有情绪。
是么。
是。他说。
“只是觉着她如此才情,却在青楼度日很可怜。”
可怜。
我把衣柜合上,转回身,面上仍是得体的笑。
那便纳进来吧。
他抬头看我,眼中有意外,也有如释重负。
蕴宁,你真是大度。
我没接话。
不是大度。
是这东西在我手里,总比在外面好掌控。
在外是变数,入府是棋子。
我惯会下棋。
3
她进门那日下着小雨。
通房不算妾,没有轿子,没有嫁妆,连正门都不能走。
是从角门进来的。
我端坐正堂,看她低着头跨过门槛,跟在周妈妈身后,像一只刚从雨里捡回来的猫。
抬起头时,我第一眼看见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不是怯,是打量。
像在逛一个展览。
她生得清秀,眉目细长,下巴尖尖,骨架小,裹在粗布衣裳里,愈发显得薄薄一片。
行礼时她弯了弯腰,不是跪,是欠身。
周妈妈看了我一眼。
她的礼数并不周全,但我没动。
茶端上来,她接过,朝我双手捧来。
我接了。
按规矩,她该跪着奉茶,听我训话,谢恩,然后退下。
我正要开口。
她说,“夫人,你和我没什么不同。”
堂上安静了一瞬。
她说,“我们都是伺候大人的。”
“他对你只有恩情,没有爱。”
“我没有插足你们的感情,我不是小三。”
我看着她的脸。
她不知道“小三”是什么字眼.
我知道,她是在说:你不比我高贵。
我把茶盏放在桌上,不重。
我说,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愣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我对周妈妈说,教引嬷嬷呢。
一个中年妇人上前。
我说,顶撞主母,掌嘴五十,打完继续来听规矩。
她被拖出去时挣了一下,回头看我,眼神里不是怕,是不信。
她不信我真的会打她。
掌嘴的声音隔着重门传来,闷闷的。
我端起那盏凉透的茶饮了一口。
顾昭晚间回来时问起了这件事。
我说,“不懂规矩,教了五十板。”
他点点头,“玉莹是青楼出身,早先便不懂规矩。是该教教。”
便没有再问。
她打完回来,跪在堂下,两颊红肿,嘴角有血丝。
我重新说了一遍规矩。
卯时起身,辰时来正房伺候,不得穿红,不得在长辈前先开口,不得直呼夫君名讳……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说,记住了?
她没答。
我等了一会儿。
周妈妈刚要开口喝斥,她极轻地说,记住了。
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说,下去吧。
她撑了两下才站起来,扶着门框往外走。
走到门槛边,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
也有困惑。
后来我知道她叫玉莹。
是顾昭给取的名字。
说是在青楼时,她只唱曲不接客,楼里叫她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