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顾远山下乡的第四年,知青点来了一个和他同样学物理的女同志。
“韫仪,才华出众温婉如玉,真是好名字。”
光是一个名字,就足以让顾远山眉眼笑开的反复回味。
从此我替他下地干活,他们探讨能量守恒。
我做饭带孩子,他们研究量子纠缠。
我伺候他瘫痪在床的母亲,他沉迷跟她的万有引力。
直到我在田里施肥,都能听见有人说:
“都是高中生肯定有共同话题,这陈娟也就干活行,在炕上肯定话都说不上一句,可惜小顾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把一桶肥料泼在了许韫仪的门口。
顾远山捂着鼻子从里面跑出来:
“陈娟,我和韫仪只是单纯的革命友谊,你不要像个泼妇一样胡闹,行不行!”
我冷笑着把铁桶扔到一边:“要她还是要我,你选一个。”
……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了不少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娟儿!你胡说什么呢?你跟小顾是夫妻,什么要不要的。”
“就是,小顾跟小许肯定没有事儿,你就是想多了,这话不能再说了,传出去多难听!”
我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顾远山。
盯着他把许韫仪护在身后。
盯着许韫仪偷偷拽着他衣角的那双手。
那双手可真漂亮啊。
白白的,又细又嫩,指甲整洁又干净。
而我的手,不需要低头看我都知道。
粗粝,黢黑,指甲里满是泥垢。
我想起最开始,我也是很在意的。
我让顾远山去帮我买一个指甲钳回来。
他说家里没有票也没有钱,
后来我要干的活越来越多,越来越脏,
连我自己也开始无所谓了。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拿回家一把小剪刀。
我好高兴,每天都把它擦得锃亮。
可许韫仪来了,拿着两本书:
“远山,谢谢你帮我把那个没用的剪刀换成了指甲钳,不然我都打算扔掉了!”
我才知道,我如获至宝的东西,不过是被人家嫌弃的垃圾。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许韫仪的门口围观。
带着探究的眼神在我们三个身上来回打转。
顾远山抿紧了唇,眉头紧蹙。
他最怕的就是许韫仪被村里人议论。
上次我因为发现他肩头的长发打上门,许韫仪被人说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顾远山整整六个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家里冷得像是冰窖。
最终我忍不住了,问他到底要怎么样。
他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韫仪道歉。”
我没答应。
直到孩子在外面跟人打架回来,冲我哭喊:“都怪你!惹我爸生气,看我被打他都不管我!”
那一刻,我妥协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跟许韫仪鞠躬,道歉。
从此,被议论的人变成了我。
手臂传来的痛感拉回思绪。
顾远山正死死掐着我的胳膊,他眼中满是无奈:“陈娟,你能不能别闹了!”
“嫂子,我和远山真的只是革命友谊,你到底还要我怎么解释?”
许韫仪眼波含泪,“不信你可以进屋去看看,除了书和笔,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不少人就开始往屋里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