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簪……旧了。”
我摸了摸。
是及笄时父亲送的,白玉兰,戴了三年,边缘确有磨损。
“该换新的了。”我道。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上了马车,他忽道:“京城春日风大。”
我不解其意。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递过来。
“……不用,车里有氅衣。”
他顿了一下,收回手。
沉默片刻,又递过来。
“披着。”他说,“好看。”
我低头看看他的玄色披风,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衫子。
——黑配白,能好看到哪儿去?
可他眼底分明有一点不自然的窘迫。
我接过来,披上。
他唇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抿平。
4
长公主府的花园我没细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与其说赏花,不如说赏我。
赏我这个商户女,如何给将军府丢人。
我端坐亭中,平静饮茶。
直到江挽月姗姗来迟。
江挽月,长公主独女,太后嫡亲的外孙女,京中贵女的典范。
也是沈昭那位“放在心上”的人。
她三年前扶灵南下守孝,满京都在等,等她归来,等沈昭与她和好如初。
等她将我取而代之。
她走进亭中时,所有目光便从我身上移开了。
她确实美。
那种美,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一抬眼一低眉都是矜贵。
与我不同。
我生得也美。
幼时邻里说我像母亲,母亲是江南织造家的幺女,祖籍姑苏,骨子里带着水乡的柔和。
可这些年独撑家门,什么柔和都磨成了棱角。
镜子里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却添了几分凌厉。
旁人说我冷,说我傲。
其实不过是在商场上厮杀久了,习惯不露声色。
江挽月落座时,视线淡淡扫过我。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笑意很轻,轻到像根本没看见我。
丫鬟在身后气得攥紧帕子。
我按下她的手,继续饮茶。
只是忍不住想——
她这样笑,是因为知道无论何时归来,总有人在等她么?
沈昭也这样对她笑过么?
傍晚回府,我照常更衣、用饭、理账。
沈昭在书房,屏风那边偶尔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我对着账册,一个时辰没翻一页。
“姜令仪。”
屏风那边忽然出声。
我抬眼。
他绕过屏风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今日在长公主府,有人为难你了?”
“没有。”
他看着我。
我垂下眼帘:“真的没有。”
他沉默片刻,道:“我明日上朝,会途经珍宝阁。”
“……嗯。”
“你上月订的那支玉簪,该到货了。”
我怔了一下。
上月订玉簪的事,我只跟耿嬷嬷提过一回。
他怎么知道?
他已经起身,走回屏风那边。
片刻后,低沉的声音传来:“明日给你带回来。”
那夜我对着账册,又走神了一刻钟。
我在想,他对江挽月,也是这样事事留心么?
还是只有对我?
5
江挽月回京半月,我耳边听她的名字足有百八十回。
她何时入宫觐见,太后赏了什么。
她在长公主府办诗会,满京才子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