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开什么窍?不过是不想落人口实。
他搬进来第三日,耿嬷嬷兴冲冲来报喜:
“夫人,世子爷把西厢那架紫檀屏风撤了!”
我笔尖一顿。
“……撤就撤了。”
耿嬷嬷不死心:“那屏风是太后赐的,世子爷从前宝贝得很,谁都不让碰。如今说撤就撤,定是想离夫人近些……”
我搁下笔。
“嬷嬷,”我抬头,“他搬回来,不是因为我。”
耿嬷嬷愣了愣。
“那……是因为什么?”
我没答。
是因为什么,我也想知道。
这夜他沐浴更衣,我坐在妆台前卸钗环。
镜中能望见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我没戳破。
他忽然开口:“今日你去铺子了?”
“嗯。”
“遇见熟人了?”
我想了想:“遇见李家三郎,从前有过生意往来,寒暄了几句。”
话音落下,身后没有回应。
我从镜中看去——
他依然在看那卷书。
只是那书,分明拿倒了。
我忍住笑,没揭穿。
第二日,耿嬷嬷一脸古怪地来回话:
“夫人,世子爷方才吩咐,往后库房的南边货都挪到东院去。”
“为什么?”
“世子爷说……”她顿了顿,“南边灰大,伤绸缎。”
我沉默片刻。
库房在南边,李家绸缎庄也在南边。
一日,他下朝归来,带了一盒点心。
“太后赏的,”他放在案上,“你尝尝。”
我打开一看。
海棠酥。
我昨日随口提了一句,李家三郎的铺子新到了南边来的海棠酥,滋味不错。
我捏起一块,慢慢咬开。
他坐在对面看公文,目不斜视。
可那公文,还是倒的。
3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不咸不淡,相安无事。
我依旧管着我的铺子,他依旧宿在兵部。
只是他回府用饭的次数渐渐多了。
从前一个月三五回,如今隔日便回。
从前他从不问我去了哪儿。
如今我晨起去铺子,他总要问一句:“今日几时归?”
从前他从不留意我见什么人。
如今我晚间回府,他总要状似无意:“今日铺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从前那碟海棠酥,他从不碰。
如今他顿顿都吃。
耿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说世子爷如今也知道惦记家里了。
我正理账,闻言笔尖一顿。
惦记家里,还是惦记别的?
我没问。
五月,长公主府设赏花宴,满京贵眷云集。
我本不打算去,帖子却一早送到案头。
耿嬷嬷劝:“夫人合该去走动走动,总闷在府里,外头那些闲话……”
她没说完,我也知道是什么闲话。
世子夫人是商户女,见不得大场面。
世子夫人从不赴宴,定是怕露怯。
世子夫人……
我搁下笔:“去。”
那日我穿了一袭月白衫子,配黛蓝马面裙,发间只簪一根白玉兰簪。
管事备车时,我立在廊下等。
沈昭从前院过来,他今日休沐,着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悬着我绣的那枚青竹香囊。
针脚拙劣,他却从不离身。
他看见我,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走近,视线落在我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