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妹妹,不是亲的。
她七岁那年,被人贩子卖了三万块。
卖她的人是她的亲爷爷。
我找到她时,她躺在县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高烧四十一度。
嘴唇烧得皲裂,手背扎着输液针,青紫一片——护士说她血管太细,扎了三针才扎进去。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哥哥,你踩到我的鞋了。”
我低头。
病床下放着一双布鞋,洗得发白,鞋底磨薄了一层。
那是她唯一一双没有破洞的鞋。
出来见我,她穿了它。
我今年二十一岁。
我用了七年,才敢把这段往事从头讲起。
1
那年我十四岁
我很久没想过十四岁的事了。
今天初高考最后一场,英语。交卷铃响的时候,窗外梧桐叶子正绿得发亮。
我收拾笔袋,站起来。身后有人小声议论,我没理。
走出考场,手机震了一下。
是时苔发的彩信。
一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很高的男人,穿裙子的女人,穿西装的小人。右上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铅笔字:
《我的两个妈妈》。
一个在天上,星星围着。
一个在人间。
画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哥哥,我今天美术课画了妈妈。老师说我画得很好。可是我觉得,我画得没有真正的妈妈好看。”
“我只见过她三次,我记得她的眼睛。”
“和哥哥的眼睛一样。”
我站在走廊里。
蝉声沸起。
十四年前那个雨天,她站在泥水里,隔着一层茶色的车窗看我。
她不知道。
那一刻不是她需要我。
是我需要她。
那年的我被一档叫《交换人生》的节目塞进一辆商务车,发配到一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村子。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两个摄像和一个编导。
编导试图跟我聊天,问我对即将开始的乡村生活有什么期待。
我看着窗外,说没有。
她讪讪地收起话筒。
不是针对她。是我对一切都没什么期待。
父亲常年驻外,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之后家里换过十七个保姆,最长的一个干了四个月,最短的只待了三天。
我住很大的房子,吃一人份的晚餐,家长会签到栏签自己的名字。
习惯了。
车子开进村道。
土路,矮房,到处都是散养的家禽。编导说我要在这里住一个月,我被分配到的家庭是村长家,这是全村条件最好的。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泥路。
然后猛地一刹。
我的额头撞上前座椅背。
“对不住对不住!”司机连连道歉,“突然蹿出来个人——”
我抬眼。
车头正前方三米,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进水田。
野菜撒了一地。青的白的浮在浑浊的水面上,像一池被打翻的颜料。
她趴在水里。
我以为她会哭。
但她没有。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摔疼了没有,不是看那辆差点撞到她的车,而是——
弯腰,伸手,从泥里捞起一根野菜。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编导和摄像都下了车,七嘴八舌问她有没有事。她摇头,声音很轻:
“野菜……要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