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得旺。翠翠的爷爷。
我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然后删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七岁,站在坡上目送我离开。我想让她别等我了,我可能回不来。但我张不开嘴。
梦的最后她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灰。
醒来是凌晨三点。
窗外有月亮。
细细一牙,像她额角那道被刘海遮住的疤。
陆淮安的第二通电话在三天后。
不是他打来的。是我打过去的。
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难得没有那层惯常的吊儿郎当。
“沈屿深,你是不是也收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
他沉默了几秒。
“节目组下周撤组。原定一个月的拍摄期,提前结束了。”
我握紧手机。
“时苔呢?”
“她还在村里。”
窗外是城市正午的阳光。
我却觉得冷。
“村长说,时苔的爷爷身体不好,需要她照顾,不方便继续参与拍摄。”
陆淮安顿了顿。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哥哥的腿好了吗。’”
电话两端,一千两百公里的沉默。
我挂断电话。
拨通了父亲的助理。
“帮我查一个叫时得旺的人。村长。一个叫时广发的。七年前因拐卖入狱。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助理顿了一下。
“少爷,这是警方的事。”
“我知道。”
“您没有权限——”
“你有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
“……三天。”
6
第三天的傍晚,时苔打了第二通电话。
“哥哥。”
“嗯。”
“今天村长爷爷来我家了。”
我的笔尖停在试卷上。
“他来做什么?”
“他和爷爷说了很久的话。”她的声音很轻,“我不让听。”
“然后呢?”
“然后他走的时候摸了摸我的头。”
她顿了顿。
“我不喜欢他摸我。”
窗外的天快黑了。
“以后离他远点。”
“好。”
又是沉默。
我以为她要挂电话了。
她忽然开口。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我攥紧手机。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我没法回答。
“……等你腿好了再来也行。”她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我不着急的。”
窗外路灯亮了。
“等我。”我说。
“嗯。”
通话时长:一分二十三秒。
后来我再也没打通她的电话。
陆淮安的第三通电话在四天后。
“时苔不见了。”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叫不见了?”
“她表叔接她走亲戚,一天一夜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她爷爷说——”
他顿了一下。
“说走亲戚去了。”
“你信吗?”
陆淮安没回答。
窗外是深夜。城市的灯火一层一层熄灭。
我的声音很平静。
“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说失踪不满24小时,不能立案。”
“然后呢?”
“……他们让我再等等。”
等。
又是等。
我从十四岁等到十五岁。
从她离开那天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