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6:17:17

她的脸挤进来,就在担架边。

赤着脚。

脚底扎着碎玻璃。

有一块扎得很深,血沿着脚弓流进泥土,被雨水冲淡成粉色。

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是我昨天随口说想吃的那种糖。

糖纸被雨泡软了,黏在一起,五颜六色分不清。

“哥哥,路上吃。”

我闭上眼。

那是十四岁这年,我第一次想活下去。

不是为了我自己。

4

父亲派人来接我那天,腿伤还没好全。

“节目可以以后录,腿不能废。”电话里的声音很疲惫,像在说一件公事。

我没反驳。

走之前我去找她。

她不在,爷爷说去山里捡柴了。

我在她家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节目组催了三遍。

我把糖留在门槛上——是昨晚托人从县城买的,一大包,够吃很久。

车开出村口。

我回头。

她站在坡上。

瘦小的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

没追。没喊。

只是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那天我在车里,把脸埋进手心。

十四年没流过眼泪的人,那天眼眶酸了很久。

贰·一千两百公里

回城以后,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

上学。考试。一个人吃饭。父亲每月两通电话,问成绩,问身体,然后沉默。

保姆又换了一个。新来的阿姨姓周,四十七岁,说话细声细气,做的菜太咸。

我没告诉她。

只是每次吃饭都会想起那盘青菜。

油很少,盐也少。灶膛的火光照着她的侧脸。

陆淮安给我发消息。

他居然也报名了那档节目,顶替我的名额进了村。

“沈屿深,你那个妹妹,现在天天叫我哥哥。”

附一张照片。

她站在镜头边缘,瘦瘦小小的,眼睛往镜头这边看。

不是看他。

是看镜头后面的谁。

我没有回复。

“沈屿深,你不是什么都比我强吗?”

“你也有护不住的人啊。”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十七层。

霓虹灯太亮了,亮到看不见星星。

5

第一通电话是在一个雨夜打来的。

陌生号码。接起来,信号断断续续。

“……哥哥?”

她的声音隔着一千两百公里,被电流削薄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我在。”

那边沉默了很久。

能听见呼吸声。还有雨。她那边的雨也很大。

“哥哥,你腿还疼吗?”

窗玻璃上淌着水痕。

我想起那个山坡。她赤脚站在泥里,脚底扎着玻璃,血沿着脚弓流进泥土。

“不疼了。”

“……那就好。”

她不会说想念。

她只会把攒了两个月的糖留给要走的人。只会把电话攥得死紧,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挂断后,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帮我去村里查一个人。”

调查结果第七天发到我邮箱。

时苔。七岁。三岁丧母,同年父亲离家出走,再无音讯。与祖父时广发共同生活。

时广发,六十三岁。户籍地东北。九十年代曾因拐卖妇女儿童被判刑七年,出狱后迁居至此。

同时附上的还有另一份资料。

时苔的表叔,时大勇。无业,有赌博前科。近三个月与村长时得旺有多次私下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