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催我结婚的台词，七年没换过。
“你再不结婚，亲戚都在背后嘲笑我，我出门都抬不起头。”
今年腊月二十八，我反手买了个医用级颈托。
加热款，三档按摩，能支撑整个下颌骨，续航八小时，一千六百八十八包邮。
我把颈托拍在她面前：
“妈，抬不起头是病。药我买了。”
“病因——年夜饭上我挨个问。”
“到底是谁在背后嘲笑你。”
01
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我拖着行李箱进家门。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回来啦？”
“嗯。”
我低头换鞋，后跟卡了一下。
“对了，”我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故作随意，“你二姨昨天来电话了。说她女婿今年发了十几万年终奖，还给亲家买了按摩椅。人家命多好，女儿嫁得好，后半辈子不用愁。她还给你说了个她单位老李的儿子，跟你同岁，离异无孩，条件可好咧。你要不要见见！”
鞋拔出来了。
我没说话，把行李箱拖进客厅。
她跟出来，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捏着擀面杖。
“你二姨也是好心，随时帮你物色着，问你啥时候能找个你表姐夫这样的。”
我蹲在行李箱前，拉开拉链。
“妈。”
“嗯？”
“二姨自己结婚了吗？”
擀面杖停在半空。
“你二姨当然结了……”
“那二姨夫呢？还在吗？”
我妈的表情像吞了颗没煮熟的汤圆，“离十二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离了十二年。”
我重复这句话，从行李箱侧袋里掏出一个快递盒，“她这么喜欢婚姻，怎么不继续结婚？”
“你这孩子，说话咋这么刻薄？”
“是不想结，还是没人要？”
我没等她回答。
我撕开快递盒。
灰白色医用级颈托躺在泡沫纸里。
我取出来，双手捧着，转过来——
九十度鞠躬。
“妈。”
她后退半步。
“你说了七年，我不结婚你抬不起头。我带你拍过四次CT，医生说你的颈椎比我都直。”
“这不是生理问题。这是心理问题。心理问题我治不了，但这七年你因为我不结婚受的‘低头罪’，我得给你一个交代。”
我把颈托举过头顶。
“药我买了。病因——年夜饭上我挨个问。”
“谁嘲笑过你，我让谁把脖子也低下来。”
她捧着颈托，像捧着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
烫手，又不敢扔。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没说话。
我弯腰拍拍膝盖。
“妈，颈托你先戴着。年夜饭上也戴着。”
她把颈托放在茶几上，没戴。
“还早呢。”她转身进了厨房，“我去看火。”
我看着她的背影。
三十二年，她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抬不起头”。
考第二她抬不起头，不当老师她抬不起头，没考公她抬不起头，不结婚她还是抬不起头。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抬不起头。
今年，我想知道——这个头，到底是谁按下去的。
02
除夕下午五点，亲戚们陆续到了。
二姨第一个进门。
她烫了新头发，卷得像没泡开的方便面，脖子上系着花丝巾，手里拎着两盒车厘子——包装比去年精致，估计还是别人转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