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回来啦？”她把车厘子往茶几上一放，三角眼扫过我全身，从头发丝到拖鞋，一秒完成价值评估，“哎，还是一个人？”
“二姨好。”
我给她倒了杯茶，没接茬。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翻相册。
“来来来，给你们看看，女婿刚提的新车，这颜色是他特意挑的，说是今年流行款……”
四姨凑过去：“哎呦，真不错！”
“可不是嘛！”二姨声音高了八度，“我跟你们说，当初我就看中这孩子靠谱。我家小敏那会儿还不想见呢，我说你懂什么，妈是过来人，还能害你？”
她眼睛往我这边一扫。
“所以说啊，结婚这事儿得听长辈的。自己挑来挑去，挑到三十好几，能挑着什么好的？”
我妈端菜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脚步顿了顿，把凉拌皮蛋放在桌上，低声说：“吃菜，吃菜。”
二姨没说下去，但嘴角挂着笑。
那笑的意思是：看，我没点名，是你闺女自己对号入座。
我没笑。
我在等。
等所有人都到齐，等菜上齐，等气氛炒热。
等我妈那句话。
六点十分，凉菜上齐，热菜开炒。
二十几口人围满两大桌，大舅开白酒，三姑开饮料，表弟偷夹了一块排骨被他妈打手。
我妈端着最后一道糖醋里脊从厨房出来，放到桌子中央。
然后她坐下。
颈托在领口若隐若现，她没戴正，歪了半截。
她清了清嗓子。
“小雪。”
全桌安静。
来了。
“你二姨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她没看我，看着眼前的碗，“妈不是催你。妈就是觉得，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咱家这些亲戚，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结婚，别人嘴上不说，背后怎么议论？妈出门，头都抬不起来……”
她没说完。
颈托歪着，她伸手正了一下，没正过来。
我放下筷子。
“妈。”
她停住。
“你刚才说，别人背后议论你，你抬不起头。”
她愣了愣：“是啊……”
“那我问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哪位亲戚？”
她张了张嘴。
“你说有人嘲笑你。姓什么叫什么，哪天说的，在哪儿说的，原话是什么？”
“你告诉我名字，我现在就问。”
二姨的筷子悬在半空，三姑的饮料杯举到嘴边忘了喝，四姨张着嘴，大舅的白酒洒出来。
我妈没说话。
“没有，是不是？”我说，“没人当面嘲笑过你。没人指着你鼻子说你女儿嫁不出去。”
“是你自己觉得他们在嘲笑你。”
“还是你自己觉得，我不结婚，你的头就该低着。”
“妈，这三十二年，没人按着你的头。”
“是你自己不敢抬。”
她把筷子放下了。
颈托歪得更厉害了。
03
气氛冷了三分钟。
二姨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小雪，你也别这么说你妈。你妈是为你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哪个不是盼着你们小辈好？”
她把手机又举起来。
“你看你表姐，当初我没逼她，她现在多幸福！女婿会赚钱，亲家好相处，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往家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