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茶杯放下。
“二姨。”
“嗯?”
“表姐结婚那年,你逼过她没有?”
二姨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那怎么能叫逼呢?当妈的给女儿参谋参谋……”
“你当年说,不嫁这个男的你就没她这个女儿。是不是?”
“你当年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她要是敢分手你就跟她断绝关系。是不是?”
她的脸开始红。
“你当年还说,妈还能害你吗?妈这辈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是不是?”
我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二姨,你自己离婚十二年。”
“你自己从婚姻里爬出来,浑身是水,喘了十二年才喘匀这口气。”
“然后你转头站在坑边,拿树枝戳我:下去,下去,下面可好了。”
“你这叫什么?叫自己被鱼刺卡过,却不提醒别人吐刺,还催人家大口吞。”
我看着她。
“下面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二姨的方便面卷发在头顶微微颤抖。
她身后,表姐的位置空着。
表姐今年没来。
她说婆家那边也有团圆饭,明天回娘家。
二姨说她女婿陪她回婆家了。
小两口感情好,走哪儿都一起。
我忍不住笑了。
但我没再问。
04
三姑看二姨折戟,亲自下场。
三姑是我妈堂姐,当了一辈子会计,退休后唯一的业绩就是催婚催生。
“小雪啊,”她隔着桌子够我的手,够不到,于是够了个眼神,“三姑不催你。三姑就是想啊,你啥时候能让我们吃上席呀?”
她把“吃上席”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放下筷子。
“三姑,你真的想吃?”
“那当然!”
“行。”
我掏出手机,点开日历。
“二零三零年冬月十八,我四十大寿。”
“请你,记得随礼。”
三姑的笑容裂了。
“到时微信转我就行。”
三姑的嘴张成O型。
“你——!”
“怎么了三姑,你等不了那么久?”
我歪头看她。
“那要不你先结?”
“你老公走也十五年了,再找一个呗。你群里不是说‘不结婚老了怎么办,病了谁照顾你‘。”
三姑的脸从红转青。
她老公去世十五年,独居至今。
“童小雪,你说话怎么这么毒?”
“三姑,我说话毒,是因为你们先往我碗里夹砒霜。”
“你们年年催,年年说‘为你好’。”
“可你们没一个人问过我:小雪,你一个人过得开心吗?”
旁边四姨打圆场:“哎呀,三姐不是那个意思,三姐是怕你年纪大了不好找——”
我转向四姨。
“四姨,我三十二。”
“一线城市结婚登记平均年龄男三十六女三十四。我还在平均线以下。”
“你着什么急?”
“着急我嫁不出去,还是着急随不上礼?”
05
四姨是二姨的亲妹妹。
她缓过气来,堆起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小雪,四姨不催你。四姨就是想啊,等你以后有孩子了,谁来帮你带呢?”
“你妈腰不好,你婆婆又还没影。四姨身体还行,到时候能帮你搭把手。”
“你多生几个,生了一起送来,四姨给你带,奶粉钱你看着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