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词我从二十五岁听到三十二岁，连标点符号都会背。
“四姨，”我诚恳地看着她，“你这么喜欢带小孩，怎么不去当月嫂？”
“金牌月嫂，住家二十八天，报价两万五起。以你的热情和经验，一年接八单，二十万到手。”
“你给别人带孩子，人家给你发工资，不用等我结婚生娃——你现在就能上岗。”
“我这边八字没一撇，你等了我三年又三年，这不是浪费生产力吗？”
四姨张着嘴，像搁浅的鱼。
二姨在旁边幸灾乐祸，嘴角刚浮起笑。
我转向她。
“二姨你也别闲着。”
她的笑僵在脸上。
“你不是总说‘多生几个总有一个有良心的’吗？你这套概率论非常适合当育儿嫂，尤其是三胎家庭。你去给那些生了三个的爸妈搭把手，帮他们筛选‘最有良心’的那一个。”
四姨扭头看着我，不甘心就这么败下阵。
“小雪，你也别嫌四姨话多。四姨是过来人，女人这辈子不生个孩子，以后死了都没人记得你。逢年过节，人家坟头有人烧纸，你坟头草三尺高。”
她加重语气，像在念悼词。
“你在这世上活几十年，最后连个名字都没人提起。”
我放下筷子。
“四姨。”
“嗯？”
“你太爷爷叫什么？”
“你爷爷的爸爸。他叫什么名字？葬在哪里？生前是做什么的？你喜欢吃的那个酸菜鱼，是不是他传下来的方子？”
她的嘴张着，但没出声。
“你连他名字都叫不出来，他生没生孩子、续没续香火，对你记得他这件事，有区别吗？”
“你记得你外婆的名字，但你外婆的外婆呢？”
表弟在旁边噗嗤一声，被他妈狠狠拧了一把。
我端起茶杯润润嗓子。
“所以四姨，你别担心我死后没人记得。就算我生八个，个个孝顺，重孙子见了我照片也叫不出全名。”
“你拿‘怕被忘记’来催生，这套KPI考核标准，连你自己都没及格。”
四姨缓了缓，又开口：“行，你不生，四姨不说了。可你总得替你妈想想吧？你妈的老姐妹都当奶奶了，你妈发朋友圈发啥？发你养的猫？”
她顿了顿，叹口气。
“你妈嘴上不说，心里能好受吗？我家那个，到现在还不生，我都快急死了。”
我妈在旁边，颈托又歪了。
我伸手帮她正了正。
“四姨，你刚才说，我妈连奶奶都没当上，心里不好受。”
“是啊。”
“那简单。”
我微笑。
“从今天起，我叫你们奶奶。”
“你们不就是想当奶奶吗？现在当了。”
我端起酒杯，面对四姨。
“来，四奶奶，除夕快乐。四奶奶，吃菜。四奶奶，您外孙女期末考多少分？”
她嘴唇哆嗦：“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酒杯放下。
“四姨，你们想当的，是有孙子的奶奶，不是空有虚名的奶奶。对吗？”
她不说话。
“可问题来了——你们想要的孙子，凭什么要我来生？”
“你儿子结婚五年，为什么你儿媳妇不愿意生，你催过她吗？”
“你不敢。你怕她不高兴，怕她跟你儿子闹离婚，怕你儿子夹在中间难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