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6:35:13

他抬眸。

师父却没有再说下去。

那夜我偷溜进师父书房,在灯下翻了一夜典籍。

我不懂什么叫“剑骨”。我只想知道,师父为何说可惜。

典籍上写:剑骨者,天生也。有剑骨之人,于剑道一途无往不利,然——

然字后面,被虫蛀了一个洞。

那一夜我没有翻到答案。

我合上书,趴在案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醒来,身上多了一件旧氅。

是师父的。

那件旧氅盖了我七年。

从八岁到十五岁。

师父走后,我再也没有披过它。

裴渊来剑庐第五年,开始下山历练。

师父说,剑庐弟子,不成名不得归。

他走的那日是立冬。

山中落了第一场雪,青梅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像一柄未开刃的剑。

我送他到山口。

七百二十三级石阶,我走了十四年,闭着眼也不会踏错。

他走在前面三步。

玄色劲装,青玉剑穗。

三年了。

他来时瘦得像一截枯枝。

如今脊背已如青松,步履沉而无声。

我在他身后数他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九十九级,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阿辞。”

三年。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攥紧袖口。

“……嗯。”

“青梅。”

我怔住。

“那坛青梅酒,”他说,“等我回来再酿。”

雪落在他发间、肩头、青玉剑穗上。

我望着他的背影。

“你会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迈开步子。

一百级。一百零一级。一百零二级。

七百二十三级石阶走尽,他转身没入山道尽头的风雪里。

始终没有回头。

那年的青梅我一个人酿了。

九十七颗,一颗不少。

我照母亲留下的方子,一层青梅一层糖,最后一层是师父埋在梅树下十七年的陈酿。

坛口封了三层油纸,扎紧麻绳。

我在西角门第三棵梅树下挖了一个坑。

一尺。两尺。三尺。

手指磨出血泡,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我把酒坛放进去,覆土,踩实。

然后我在那棵树下坐了一整夜。

天明时,师父来找我。

他立在梅树下,看了我很久。

“阿辞。”

我抬头。

师父老了。鬓边白发一年比一年多,握剑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望着我的眼睛,缓缓开口。

“有一件事,为师瞒了你十一年。”

风从山涧来,吹落满树残雪。

“你母亲……不是误入江湖恩怨。”

“她是被仇家找上门,为护剑庐满门,自尽于青崖山下。”

师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那仇家……”

“是江北裴氏。”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江北裴氏。

十九年前,江南剑宗与江北裴氏争夺天下剑道正统,血战三月,双方死伤殆尽。母亲是江南剑宗宗主独女,奉师命北上求和,却在归途中遭裴氏伏击。

那一战,她手刃仇雠七人,自己也中了毒掌。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回青崖山。

在山门口,被师父接住。

她没有说仇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