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6:35:21

是江南最大的世家——姑苏陆氏。

陆氏家主慕青衣剑仙之名,愿以嫡长女下嫁,两家结秦晋之好。

聘书写在洒金红笺上,言辞恳切,礼单列了三页。

我端茶进去时,那份聘书正摊在案上。

裴渊立在窗前,背对着我。

我放下茶盏。

“师兄。”

他没有回头。

“……阿辞。”

窗外起了风。

青梅簌簌落了一地。

“恭喜师兄。”我说。

他转过身。

望着我。

那双眼睛沉得像师父临终那夜的烛火。

“恭喜?”

“陆氏嫡女,”我说,“才貌双全,门当户对。”

他看着我。

很久。

“你也这样想?”

我垂眸。

“师兄的婚事,当由师兄自己定夺。”

沉默。

他收回目光。

“……知道了。”

聘书送走那日,剑庐落了一夜雨。

我坐在西角门梅树下,靠着那坛埋了十四年的酒。

雨水顺着枝桠淌进领口,凉得刺骨。

我没有动。

寅时三刻,廊下响起脚步声。

他撑着一把旧油伞,立在雨里。

“阿辞。”

我没有抬头。

他在我身侧坐下。

伞倾斜过来,遮住满身风雨。

十四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离我这样近。

近到我能闻见他袖间清苦的松墨香。

“那坛酒,”他低声问,“还埋着?”

“嗯。”

“待你出嫁那日……”

“我不会出嫁。”

他顿住。

雨声潺潺。

“为何?”

我看着黑沉沉的天际。

“因为。”

我顿了顿。

“我等的人,要娶别人了。”

他没有说话。

伞稳稳地撑在我头顶。

他的半边肩臂淋在雨里,深衣洇成墨色。

很久很久。

“阿辞。”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落满树青梅。

“那年我问你,可曾恨过我。”

“你说不曾。”

“今日我再问你——”

他望着我。

“你可曾怨过我?”

我转过头。

雨水顺着伞缘滑落,在我们之间织成一道薄薄的水帘。

他隔在那道水帘后面。

隔着十四年光阴,隔着两姓血仇,隔着这坛永远等不到启封日的青梅酒。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曾。”

他望着我。

眼底的夜色,一分一分深下去。

“……那便好。”

他起身。

油伞收入我掌中。

“夜深露重,回房歇息。”

他走进雨幕里。

玄色深衣与夜色融成一片,再分不清哪是他,哪是夜。

我攥着那把还留着他体温的伞。

雨水从伞缘滑下,一滴一滴,砸在膝头。

第二日清晨,剑庐收到了陆氏的回复。

亲事既定,婚期择腊月十六。

那日立冬。

和十四年前他第一次下山历练,一模一样。

立冬那日,长安落了第一场雪。

剑庐的青梅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

裴渊下山了。

婚期在半月后,他要去姑苏亲迎。

临行前来寻我。

他立在廊下,青玉剑穗在风中轻摇。

“阿辞。”

我站在门内,隔着半尺门槛。

“师兄一路顺风。”

他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