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年,她把攒了十年的养老钱塞给我:“昭昭,去大城市,别像我,一辈子困在山沟里。”
可这些,陆淮从没问过。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我是她亲孙女!”我声音拔高。
他终于看我一眼,眼神不耐:“行了,别吵。蓁蓁明天要拍婚纱照,你要是敢走,就别回来了。”
我没说话,转身回屋。
半夜,我用藏在鞋盒里的旧卡买了火车票。
刚出小区门,银行卡冻结短信跳出来。
身上只剩67块,连最便宜的硬座都买不起。
我在桥洞下蹲到天亮,给表叔打电话借钱。
他叹气:“你奶昨晚走了……临终前攥着那件红袄,说‘昭昭没回来,我不闭眼’……最后是强行合上的。”
我靠着水泥墩,眼泪砸在手背上。
手机突然震了。
是陆淮的消息:【人死了就埋,装什么深情?】
我回:【那是我奶奶。】
他秒回:【一个老太婆而已。你再闹,我就公开你偷改公司设计稿的事。】
那天下午,我回到空荡的家。
他和叶蓁在阳台喝下午茶,笑声飘进来。
我走进奶奶留下的旧木箱。
她去世前托人寄来的,里面是那件红袄,叠得整整齐齐,领口绣着我的小名“昭”。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囡囡,奶奶知道你过得苦。但你要记住,你生来就有光。”
我抱着红袄坐在地板上,哭到干呕。
而阳台那边,叶蓁娇声问:“淮哥,这件婚纱会不会太素?”
他笑:“不会,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在他眼里,我的根、我的爱,都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尘土。
而我,不能再做那个任他碾碎的人了。
我把红袄小心收进背包最里层。
这一次,不是奔丧,是断亲。断掉这段把我连根拔起的婚姻。
5、
一年后的情人节,雪下得比奶奶走那天还大。
陆淮带叶蓁来家里,语气轻松得像在安排一次下午茶:
“昭昭,帮蓁蓁试几套新样衣,她明天要定最终款。”
我没问为什么又是我。
反正我的手、我的眼、我的沉默,早就是他们婚礼的一部分。
客厅挂满了婚纱,全是“誓约高定·叶蓁系列”。
其中三件,是我被撕碎又偷偷重画的稿子。
《囚鸟》改了领口,《晨曦》换了裙摆,而《涅槃》,被涂成纯白,凤凰尾羽全抹掉了。
“这件好重。”叶蓁抱怨,手指划过《涅槃》的腰封,“昭昭姐,你能帮我调松一点吗?”
“好。”我蹲下身,假装整理内衬,余光却落在书房门缝。
陆淮刚进去放包,保险柜没关严,数字键盘亮着红光。
他转身出来时,我正替叶蓁系背后绑带。
“密码是0214。”他随口对叶蓁说。
“情人节,我们的纪念日。”
她娇笑:“真浪漫。”
我手指一顿。
0214。
不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不是他生日,甚至不是叶蓁的。
只是个符号,一个他用来锁住我五年青春的密码。
试到第七套,叶蓁累了,靠在沙发上吃草莓。
陆淮去厨房倒水,书房门虚掩。
我借口拿别针,走进去,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