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与药香中,少年睁开了眼。
“你醒了!”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少女立在他面前,笑容明媚。
“醒了就好!”
“”你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快把药喝了,两三天就能下床。”
少年挣扎着坐起,忍痛打量着她,沙哑地问:
“是你……救了我?”
“对呀!”
少女点头,
“你在溪边晕倒了,浑身是伤。”
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身里衣,还不是自己的。
他脸颊绯红,迟疑地问:
“……你帮我换衣服?”
“不是!”
少女摇头,指向角落的衣物,
“是我大哥帮你换的,衣服也是他的。”
少年松了口气:
“多谢了!”
“快喝药!”
少女催促道。
少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少女接过空碗,微微一笑:
“你休息,我在外面。”
“好。”
少年点头。
少女转身离去,洞内恢复了宁静。
少年躺在床上,心中却波澜起伏。这个神秘的少女,和她口中的“大哥”,究竟是什么人?
屋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阳光倾泻而下,将各色花朵染上了一层流转的金光。
原来这间精致的小木屋,竟是建造在这片花海的中心,仿佛是大地捧出的一颗璀璨宝石。
狼烈风就坐在这片宝石的门槛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低着头,正专注地摆弄着几株刚采来的草药,那双常年握剑、带着薄茧的手,处理起这些脆弱的植物时,却有着与他火爆性格截然相反的耐心与温柔。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少女像一只快乐的蝴蝶,从屋里出来,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大哥,他醒了,看上去好了许多!”
狼烈风闻言,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缓缓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缓缓放下草药,凝视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妹妹,沉默须臾,而后用一种轻如蚊蝇、却又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
“小六,人心难测,你要小心,莫要被他蒙蔽了。”
“还有……切不可轻易与他同行,不然恐有不测。”
少女脸上的笑容忽地一滞,但当她触及大哥那严肃的目光时,她旋即用力颔首,宛如一只温顺的小猫,乖巧地应道:
“好!……我听大哥的。”
微风拂过花海,掀起层层绚丽的波浪。
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却让整个花海的明媚都黯淡了几分。
他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座从尸山血海中拔地而起的孤峰,沉默,且带着死亡的气息。
少年应有的青涩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刀剑与风霜反复碾压后,刻进骨子里的冷硬。
他的身形,是十五岁不该有的挺拔如松。
常年的戎马生涯,将他的肩膀打磨得宽阔而坚实,即便一身柔软的便服,也掩盖不住那股早已融入血液的军人姿态。
他站着,便如一杆钉入大地的标枪,沉稳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的相貌,本该是俊朗的,但那份俊朗却被一层冰霜封印。
轮廓分明如刀削,鼻梁高挺如山脊,下颌线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瞳孔的颜色浓得化不开,吞噬了所有的光。
其中没有半分少年的好奇、憧憬或迷茫,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当他注视你时,你不会感到被审视,而是感到被估量——
像一块冰冷的铁,在被估量能否铸成一把足以杀人的利刃。
偶尔,当他眼珠不经意地转动,那死寂的潭底会闪过一丝血色般的暗红。
那是五年沙场积攒下的煞气,一闪即逝,却足以让任何人的心瞬间冻结。
他的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却又混合着风霜侵蚀下的粗糙质感,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又迅速冷却的精钢,触手冰寒。
嘴唇很薄,总是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仿佛早已将“微笑”这个词从记忆中彻底抹去。
这张十五岁的脸上,你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与近乎残酷的克制。
他的手,更是他年龄最无情的背叛者。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掌心布满厚茧的手。
它不属于一个少年,而属于一柄握了千遍万遍的兵器,熟悉杀戮的触感,也习惯了兵刃的冰冷。
他整个人,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刀。
锋芒内敛,却无人敢忽视其出鞘时的血光五丈。
花海之中,少年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色衣袍,静立于木屋前。
那身衣袍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通透,却也让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柔和了几分。
少女从远处蹦跳而来,看到他已然能下床,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错嘛!都可以下床了。”
她绕着他走了一圈,歪着头打量,
“大哥的衣服,看起来很合身。”
少年闻言,对着她,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似乎比挥剑更生疏,却无比真诚。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叶星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努了努嘴,有些俏皮地答道:
“我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叫我‘小六’,因为我有五个哥哥,我是最小的那个。”
叶星冉为之一愣。
没有名字?
父母竟会如此……
他心中闪过一丝惊异,但这个问题太过私隐,他压了下去,只是将她的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小六……那我,也这么叫你吧?”
“好呀!”
小六立刻点头,眼眸弯成了月牙,
“那我叫你‘叶哥哥’?”
“嗯。”
叶星冉颔首,这个称呼让他有些不自在,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声道: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要尽快回去。”
说着,他解下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递到小六面前。“
这个你拿着。”
“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拿去城里的钱庄,那里的人都认识我,他们会帮你,也会联系我。”
小六看着那枚玉佩,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神,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微微一笑: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些。”
她转身跑回木屋,很快又跑了出来,将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塞进他手里。
“这药有起死回生之效,危难关头服下,可保性命无忧。”
叶星冉握着那尚有余温的药瓶,心中一震,他看着小六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
他郑重地拱手一礼:
“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没有再回头,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入花海深处。
小六站在木屋前,静静地看着。
那个身影,从清晰,到模糊,最终与那片绚烂的花海融为一体,彻底消失不见。
风吹过,花香依旧,她却觉得,这花海,好像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