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门口,小六停下脚步,歪着头,像一只打量着巨大毛线球的猫。
她双手叉腰,脸上挂着饶有兴致的邪笑,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丞相府,姑奶奶来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语气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接着,她发出了一连串“咯咯”的贼笑,清脆又诡异,听得人心里发毛。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各种好玩的主意:
是先放一把火,让这里热闹热闹?
还是先去厨房,给今晚的“家宴”加一道“大菜”?
又或者,直接冲进去,把那个老贼婆的头发拔光?
每一个念头,都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
“我觉得……一定会很有意思!”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即将上演。
而她,既是导演,也是主角。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幅流动的古典画卷。
十三岁的曹敬之,身形尚带着少年的清瘦,却如一株刚抽条的白杨,挺拔而不显单薄。
他偏爱素雅的衣衫,一袭月白色的棉麻长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宛如水面微漾的涟漪,仿佛生怕惊扰了周遭的宁静。
他的面庞,是典型的东方古典轮廓,线条柔和,像是用最温润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那皮肤并非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光泽的暖玉色,在夕阳下会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而最令人难忘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天然的笑意。
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轻佻,而是盛满了清澈的湖水。
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望进去时,你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也能看到一片未经尘染的星空。
当他凝视你时,你会感到自己被全然地理解和接纳,那份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犹豫或为难时,那双眼睛便会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清晨林间的雾气,让人心生怜惜,不忍再逼他。
他的眉是“远山眉”,淡淡的,像是水墨画里画家随意扫出的两笔,斜飞入鬓,为他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眉下是高挺而秀气的鼻梁,鼻尖小巧,线条流畅,让整张脸显得更加精致。
他的嘴唇形状极美,唇珠明显,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
可一旦他陷入沉思或纠结,那柔软的唇线便会抿成一条固执的直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地束在脑后,总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他轻微的摇头而晃动,平添了几分少年人的随性与慵懒。
镜头下移,他的手,也是他性格的写照。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是那种充满力量的武者之手,而更像是一双抚琴、执笔、或能安抚受伤小动物的手。
指腹柔软,透着淡淡的粉色。
整体观之,他便是“翩翩佳公子”最真实的写照。
他的俊美不带任何攻击性,如春风拂面,如细雨润物。
你看着他,就像读一本温柔的诗集,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善良与悲悯,也能预见到他未来在人情世故中的那份挣扎与无奈。
他是一块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美玉,光芒内敛,却温润人心。
透过大门,小六看到了那个少年,心中诧异,脚下却已迈步。
两个侍卫立刻阻拦,沉声喝问:
“你是何人?”
曹敬之被动静吸引,转身走来。
侍卫见状,立刻让开。
他走到她面前,拱手行礼:
“姑娘,在下曹敬之,相府公子。”
“请问来意?”
小六审视着他,直接问道:
“你是……曹明远的儿子?”
“大胆!竟敢直呼丞相名讳!”
侍卫呵斥。
小六却看都未看侍卫,只对曹敬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
她指了指曹敬之,逻辑清晰:
“我不问清楚,怎么知道他是谁?”
一句话,让呵斥的侍卫哑口无言,也让温润的曹敬之,眼中闪过些许错愕。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女子。
两个侍卫满脸不悦,正要上前驱赶。
“不得无礼!”
曹敬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侍卫如遭雷击,立刻躬身退到一旁,头都不敢再抬。
曹敬之这才转向小六,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承认:
“家父确实是丞相曹明远,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小六再次审视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
她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近乎残忍的笑容,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问题:
“你娘……是不是叫卢施妤?”
曹敬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因提起生母而无法掩饰的哀伤:
“并不是。”
“我生母名唤‘林月英’,生下我便血崩而亡。”
“姑娘口中的卢施妤……原本是家母的贴身丫鬟,家母死后,家父见卢施妤,照顾我体贴入微,便将她抬为侍妾。”
“林月英……”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小六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碎裂,血色从她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
意识深处,那个被尘封的记忆疯狂地翻涌上来——我的生母,也叫林月英!
她分明在生下我之后,便咽气了……
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怎么可能再生下一个儿子?!
除非……
一个荒谬到让她浑身发抖的念头,如毒蛇般钻了出来。
龙凤胎?!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少年。
那张脸与她根本没有任何相似,虽然温润如玉。
但眼前这少年……真的是我的哥哥?
还是弟弟?!
巨大的冲击过后,小六的脑海反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冷静。
在没搞清楚一切之前,绝对不能表明身份。
那个“一来就亮出身份,报仇雪恨”的念头,瞬间被她彻底掐灭。
现在,她不是来复仇的,她是一个探子,一个必须潜入敌人内部的孤狼。
曹敬之正疑惑地审视着她,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陌生少女,竟能准确说出父母和继母的名字,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小六迎着他的目光,大脑飞速运转。
母亲……走失的妹妹……一个完美的身份,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眼帘微垂,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悲伤与迟疑。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带着些许凄楚,声音也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娘……临终前告诉我……林月英……是我姨母。”
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继续说道:
“她得了重病,月前刚刚去世……家里的事,是她暗地里打听到的,说……我一个孤女,最好来此投靠……”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怀善意的人信服。
曹敬之听着,眼中的疑惑渐渐被惊愕和同情取代。
他沉吟着,回忆起一些遥远的往事,轻声说道:
“家父确实说过……母亲有个小妹,自幼体弱,在一次出门游玩时走失,这么多年,一直杳无音信……”
他说着,看向小六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看待一个失散多年的、需要被保护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