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0:47:46

在一众皇嗣中,年仅十五岁的六皇子墨彦辰,无疑是一道最令人捉摸不透的谜题。

上天似乎对他格外优厚,赋予了他一副足以乱世的极好皮囊。

他面如冠玉,肤色是那种常年养尊处优、不沾阳春水的冷白色,在烛火下泛着如瓷般细腻的光泽。

但真正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那双迥异常人的狭长丹凤眼。

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风流之相,可他的眸色却深得像两丸化不开的浓墨。

平日里,他总是习惯半垂着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光影,看似温润如玉,谦逊恭良,实则那是极深的城府,如同一潭被杂草覆盖的死水,让人猜不透他心底在翻涌着怎样的算计。

他的鼻梁高挺,唇薄如刃。

他不笑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仿佛一座精致却冰冷的神像;而一旦嘴角勾起,那抹弧度又不会像太子那般赤裸,只是透着几分令人心惊的阴鸷与玩味,像是一只刚刚算计成功的幼狐,正优雅地舔舐着爪牙。

尽管年纪尚小,身形还未完全长开,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已显露出修长挺拔之姿。

他着一身暗纹锦袍,腰束玉带,举手投足间没有少年的浮躁与跳脱,尽显皇室贵气。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内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一般。

他就像一把尚未完全开锋的宝剑,虽然剑鞘稚嫩,但藏于其中的锋芒,已足以割伤任何敢于轻视他的人。

“父皇!”

几乎是在墨辞渊话音落地的瞬间,百官之首便响起了两道重叠的声音。

太子墨玄鸿与六皇子墨彦辰,仿佛两头早已埋伏在暗处、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同时踏前一步。

两人身形一挺,衣摆带风,动作整齐划一地拱手齐声: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愿为战王分担!”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一个激越如火,一个沉稳如冰,却都透着同样的势在必得。

这可是从战王口中夺食的绝佳机会,是兵权啊!

对于墨玄鸿而言,那是进一步扩张爪牙的利器;对于墨彦辰而言,那是手中必须握住的底牌。

面对这泼天的权势,谁还会去管什么手足之情,谁又肯有丝毫的退让?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众臣的目光如同惊慌的飞鸟,在面带贪念的太子、不动声色的六皇子,以及始终静立的战王叶星冉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叶星冉身上,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少年的回应。

只见叶星冉微微垂眸,那唇角极快地掠过一丝高深莫测的浅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墨辞渊深深一拜,声音清朗却不失恭敬:

“多谢陛下体恤!”

话锋一转,他又面向两位皇子,再行一礼:

“多谢太子和六皇子!”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墨辞渊,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臣十岁便披甲上阵,满身戾气。”

“家中祖母年事已高,臣心里着实挂念,放不下她。”

墨辞渊微微挑眉,未置可否。

叶星冉紧接着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朝堂炸裂的决定:

“既然太子和六皇子如此体恤臣,愿意替臣分忧,臣斗胆恳请陛下——将南诏边境兵马一分为二,分别交由太子和六皇子执掌!”

“这样一来,两位皇子只需就地驻守,统揽一方,既解了臣的重担,也免了殿下们两地奔波的辛苦,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所有人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时候,叶星冉又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况且,臣如今也才十五岁。”

“早年虽在战场上厮杀积累些战功,但于学问一道,实乃遗憾。”

“臣想恳请陛下恩准,允臣回府,延请名师,安安心心学文。”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谁也没想到,这位手握重兵、威震边关的战王,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将足以撼动皇权的兵符双手奉上。

一时间,朝堂之上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忧色,暗自为战王捏一把汗,兵权一旦交出,这少年英雄不知还有几成活路;更多的人则是眼底发亮,激动万分,巴不得那兵权此刻就落入自己囊中,看这只猛虎究竟如何拔牙。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叶星冉,依旧垂手而立,看似两手空空,实则一身轻松。

墨辞渊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群臣,淡淡问道:

“众卿可有异议?”

一声沉稳有力的“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只见百官之中,一位老者缓步而出。

他虽已年届六十,发须皆白,身姿却依旧挺拔如苍松翠柏,全然不见半分老态。

此人正是吏部尚书陈弼,后宫淑妃生父。

他面容清癯,肤色因常年案牍劳形而透着一丝微黄,那是经年累月在墨卷中浸泡出的痕迹。

两道浓密整齐的白眉横亘额前,如霜雪凝成的剑戟,不怒自威。

那双深陷的眼眸中,藏着阅尽人心后的深邃与锐利,顾盼之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

他头戴乌纱帽,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那一丝不苟的穿戴,不仅是朝廷的礼制,更是他半生严谨作风的写照。

尤其是颌下那缕修剪得极好的长髯,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更衬得他儒雅风骨,刚正不阿。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如同一块历经了无数风霜、却依然棱角分明的磐石,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陈弼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双手深深一拱,声音洪亮而苍劲:

“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他微微昂首,两道白眉下那双锐利的眸子直视龙椅,语气沉痛:

“太子殿下与六殿下虽熟读兵书,满腹经纶,但终究是生于深宫,从未有过半点领兵实战的经验。”

“如今边境局势风云变幻,蜀国与吐蕃两国狼子野心,皆对我南诏虎视眈眈。”

“此前之所以能保边境安宁,那是因为有战王坐镇。”

说到此处,陈弼语气骤然一厉,字字铿锵:

“若此时贸然换将,让两位从未上过战场的皇子执掌兵权,微臣深恐震慑不住虎狼之师,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事关社稷安危,还请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