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皇宫,大殿之上,空气仿佛凝固。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是南诏皇帝墨辞渊。
四十岁的他,并未给人想象中暴君的戾气,反倒像是一块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上等暖玉,温润、内敛,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盛世明君之气。
他生得一副极具福相的国字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肤质并非久居深宫的苍白,而是常年习武淬炼出的淡淡蜜色,透着正值壮年巅峰的充沛精力。
那一身玄色暗金龙袍衬得他宽肩窄腰,气度雍容,若非头顶十二旒冕冠,他更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生得极美。
那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不笑时深邃多情,笑起来更是眼波流转,仿佛盛满了星辰与春水。
配合那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和恰到好处的微笑,足以让任何人在瞬间放下戒备,甘愿沉溺其中。
然而,若是你敢于与这双眼睛对视超过三息,便会惊觉——
那片看似温柔的“春水”之下,竟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眸光锐利如鹰,能在瞬间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与恐惧。
当他审视你时,你会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翅膀上的每一丝纹路都无所遁形。
那抹完美的笑意,从未真正抵达过他的眼底,那是他最致命的武器。
他站在权力的顶峰,步履从容,衣袂微动,带着书卷气的儒雅。
可当他静立时,却如渊渟岳峙,带着久居上位的天然威仪。
他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檀香,清心宁神,仿佛时刻在昭示着他的礼佛向善。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檀香是为了掩盖什么。
这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映着天光云影;井底却沉淀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枯骨。
墨辞渊,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既能执笔安天下,亦能握剑定乾坤。
他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命令;他的唇边那抹用圆规量过般的完美弧度,既是安抚朝臣的良药,也是宣告一个家族覆灭的最终判词。
他是一幅用最华美的笔墨绘制的地狱图景。
在这个华丽的皮囊之下,住着一个将邪恶与魅力、残忍与智慧完美融合的灵魂。
他微笑着俯瞰众生,而所有人只看到了春风,却无人察觉那春风之下,早已是万里冰封,尸骨遍野。
龙椅之上,墨辞渊微微侧首,那双深邃如潭的桃花眼慢条斯理地扫过殿下的臣工们。
他的目光并未带丝毫怒意,反而透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爱与关切。
只见他指尖轻叩扶手,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润笑意,沉声开口:
“吐蕃与蜀国,正如不知疲倦的苍蝇,屡屡派兵骚扰我国边境,妄图撼动我南诏国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真的在为国事烦忧:
“而南诏的安宁,却完全是仰仗战王一人之力,撑起了这片天。”
“他分兵驻守,于两地之间奔波劳碌,可谓是席不暇暖,殚精竭虑。”
说到此处,墨辞渊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温柔的弧度,语气更是体贴入微:
“朕每念及此,心中甚是不忍。”
“战王是朕的肱骨,朕怎能忍心看他如此操劳?”
“今日特请诸位臣公商议,不知众卿家中可有贤才?”
“能替战王分担一二,解其燃眉之急。”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仿佛春风拂面,可在座的臣子们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不知各位,有何建议?”
明明是夺兵权的阴狠算计,被他说出来,却成了体恤下属的仁德之举。
如果说墨辞渊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溺亡;那太子墨玄鸿,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随时准备烧毁眼前的一切。
他一踏入大殿,满室原本压抑沉闷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灼热,仿佛连氧气都被他身上的烈焰吞噬殆尽。
与父亲那层精心雕琢的温润假面不同,墨玄鸿不屑于任何伪装。
他像一株在悬崖绝顶迎着风雪生长的孤狼,年轻、英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毫不收敛的锐气。
他的脸型轮廓比墨辞渊更加锋利如刀,下颌线清晰得如同凌厉的斧劈。
冷玉般的白皙肌肤与乌黑的长发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衬得他眉眼如画,却又冷得逼人。
他完美继承了父亲那双桃花眼的轮廓,但眸底那原本该有的“春水”早已被烈火烧干,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欲望与审视。
当墨玄鸿看你时,你不会感到被洞悉灵魂的恐惧,只会感到被剥光衣物待价而沽的屈辱。
那目光像两道淬了冰的利刃,直白地在你身上游走,粗暴地衡量着你的利用价值。
偶尔,当算计得逞,那双冷寂的眼底会闪过一抹猩红的兴奋,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戏弄猎物时的残忍快感。
他的眉形浓黑飞扬,眉峰自带一股煞气,不笑时眉宇间便凝聚着化不开的阴郁与傲慢。
那双偏薄且苍白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极少上扬——即便有,也绝非微笑,而是一种对世间万物极尽轻蔑的讥诮。
不同于墨辞渊时刻保持的松弛与优雅,墨玄鸿像一杆时刻蓄势待发的长枪,又像一头被禁锢在华丽枷锁中焦躁不安的猎豹。
他行走带风,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和侵略性。
他常年练习骑射剑术,修长的指腹带着薄茧,总喜欢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或剑柄。
那单调而冰冷的“笃、笃”声,在寂静中往往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烦意乱,充满压迫感。
他身上没有墨辞渊那种伪善的檀香,而是裹挟着一股高山之巅特有的松针与冰雪气息,清冽、孤寒,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偏爱玄黑与赤金的极端搭配,胸前金线绣着的蟠龙张牙舞爪,比皇袍上的龙更显凶戾。
腰间从不佩玉,只挂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窄刃长剑,剑柄上的黑曜石闪烁着幽暗寒光,正如其主。
墨玄鸿是墨辞渊的“青春版”,更是“去掉了刹车”的加强版。
他继承了父亲全部的阴狠毒辣,却抛弃了那层“仁君”的遮羞布。
如果说墨辞渊的恶是裹着蜜糖的毒药,那墨玄鸿的恶就是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这对父子,一个如深渊,一个如刀锋,共同构成了南诏王朝最令人窒息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