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1:48:02

太子赵珩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沈府门外,留下的两名侍卫凌风与另一名精悍汉子如同石雕般伫立在盐山之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府内的空气并未因官差的退去而轻松,反而因高世安离奇的暴毙和指向宫廷的剧毒线索,变得更加粘稠压抑。

沈万舟攥紧手中那截残留着致命紫金矿粉的竹管碎片,指尖冰凉。宫廷?高官?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高世安不过是个掌柜,就算贪墨巨大,何至于动用如此隐秘、如此高级的手段灭口?除非…他牵扯到了真正不能见光的秘密,或者,他背后的人,其身份之尊贵,已到了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

“福伯!”沈万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立刻封锁府内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张教头!”

“属下在!”张教头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愧疚与狠厉。

“你亲自带人,掘地三尺!那个哑巴老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排查府内所有偏僻角落、废弃地窖、水井、后门狗洞!他不可能凭空消失!还有,”沈万舟眼神如刀,“高世安在府外可有私宅?可有亲近之人?尤其…他的儿子!给我查!立刻去查!我要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 纸条上的“子”和“养”,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可能存在的活口线索!

“是!属下遵命!”张教头领命,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满腔怒火和将功折罪的决心,点齐最精干的心腹护院,旋风般冲了出去。

府内瞬间鸡飞狗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沈万舟则快步返回书房,将那十万五千两银票锁进最隐秘的暗格。这笔钱是兑付的关键,绝不能有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书案后,摊开一张巨大的京城简图。

【“财富之眼”启动:环境扫描…信息整合…】

【剩余时间:兑付期限倒计时——1天21小时37分。】

【当前可动用资金:十万五千两白银(期货定金)。预估三日后核心挤兑需求:至少三十五万两白银(优先大额存单及恐慌性小额挤兑峰值)。资金缺口:二十四万五千两白银!】

【威胁评估:】

期货反噬风险(中高): 三大钱庄得知沈府被官差围堵、高世安暴毙消息后,恐慌情绪上升(钱通海恐慌指数:70%,李掌柜:65%,孙掌柜:50%)。可能要求追加保证金或提前终止合约。需在十二时辰内进行有效安抚/利益绑定。

二次挤兑风险(极高): 官差围府、高世安死讯难保不外泄。若处理不当,恐慌复燃概率90%!盐山有太子侍卫看守,暂时安全,但信用锚点仍脆弱。

幕后黑手行动(极高): 灭口高世安、驱动官差发难均告失败。预计十二时辰内将有更隐蔽、更致命的后续打击(商业狙击、谣言升级、或针对宿主本人/关键人物)。紫金矿粉线索指向性明确,对方反扑力度将空前。

太子立场(待定): 庇护意图明显,但目的不明。需警惕成为东宫与对手博弈的棋子。其“改日叨扰”隐含深意,需提前准备“投名状”或“合作方案”。

光幕上冰冷的数据和评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沈万舟的神经。二十四万五千两的缺口!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在两天内完成的任务!而周围的危机,如同毒蛇环伺,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

“不能被动挨打!”沈万舟眼中厉色一闪,“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手节奏!同时,找到新的、更稳固的‘信用锚点’!”

他提笔,迅速写下几道命令:

“期货”维稳: 命福伯立刻携带厚礼(从库藏珍玩中挑选),亲自拜访汇通、隆昌、宝源三位掌柜。口头传达两点:其一,今日官差之事乃小人构陷,已被“贵人”化解,沈家盐运根基未损,期货合约保障无忧;其二,为表诚意,沈家愿将合约提货价再下调半成(让利),但需三位掌柜严守秘密,并对外放出“看好沈家、合约顺利”的风声!(核心:利益捆绑,制造虚假繁荣信号)

“预期”造势: 暗中派人(非沈府面孔),在各大茶楼酒肆、商行聚集地散播消息:沈家新东家得神秘贵人(指向太子但不明说)鼎力支持,已与三大钱庄达成深度合作,不日将有大动作(银行概念铺垫)!沈家不仅不会倒,反而将更上层楼!(核心:操控舆论,重塑市场预期)

“开源”急策: 立即梳理沈家名下所有易变现资产(非核心田庄、地段稍次的铺面、积压但品质尚可的货物),列出清单及最低估价。同时,派人秘密接触京城最大的地下钱庄(黑市)龙头“九指金”,探听高息短期拆借可能(此为下下策,备而不用)。

“人质”追查: 高世安之子是唯一活口线索,优先级最高!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孩子!

命令发出,整个沈家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沈万舟的意志下高速运转起来。福伯带着重礼匆匆出府(凌风侍卫确认后放行)。散布消息的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库藏被再次清点,账房灯火通明。

沈万舟则独自留在书房,对着京城简图,手指在“户部”、“盐铁司”、“首辅府邸”、“几位皇子府邸”等关键节点上划过。紫金矿粉…宫廷御用…官印…哪个环节泄露的可能性最大?谁有动机和能力如此迅速地灭口并驱动官差?高世安一个盐运掌柜,能接触到什么级别的秘密?

他苦苦思索,试图从一团乱麻中理出线头。

***

夜色渐深,沈府内外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张教头浑身是汗,带着一身尘土和戾气冲回书房,脸色铁青:“少爷!哑巴老仆…找到了!在后花园枯井里!已经…断气多时!是被人拧断脖子后扔下去的!下手干净利落,是高手所为!”

又一条线索断了!沈万舟心中一沉。

“不过!”张教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属下带人抄了高世安在城西榆树巷的私宅!那里人去楼空,但我们在卧房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本薄薄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账册!

沈万舟立刻接过,翻开。这不是生意账册,而是一本“人情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地点、人名和…金额!

“某年某月某日,漕帮黑鱼头,银五百两…”

“某年某月某日,通州盐课司王主事,金一百两,玉璧一对…”

“某年某月某日,京畿卫刘副将,银三千两…”

……

翻到后面,记录变得隐晦,但数额更大!

“腊月廿三,西城别院,‘那位’府上管事,孝敬‘年礼’纹银五万两,东海珠一斛…”

“三月初七,‘鹤鸣斋’,转交‘大人’心腹,盐利‘份例’纹银八万两…”

……

最后几页,字迹明显潦草仓促:

“七月初二,急!‘大人’传话:风紧,速抹平账目,扫清首尾!‘盐引’事重,万不可泄!”

“七月初三,心腹至,取走‘暗账’副本及…与‘北边’信物…”

“七月初五,预感不妙,留此册于暗格。若有不测,望…保吾儿远儿性命…”

“鹤鸣斋”?“西城别院”?“那位”府上管事?“大人”?“北边”信物?还有最关键的——“盐引事重”!

沈万舟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本暗账,是高世安保命的护身符!也是指向幕后黑手的关键证据!虽然依旧没有直接点名,但指向性已经极其明确——“鹤鸣斋”是京城有名的古董字画店,背景深厚,传闻与首辅陈廷敬府上关系匪浅!“西城别院”更是陈廷敬一处众所周知的隐秘外宅!

而“北边信物”…难道是…与北境异族走私盐铁的证据?!“盐引事重”…沈家盐引被伪造,难道不仅仅是贪墨,还牵扯到了更可怕的通敌卖国?!

一股寒意从沈万舟脊椎升起!他终于明白高世安为何必须死了!这背后的秘密,足以让整个大胤朝堂天翻地覆!

“高世安的儿子叫高远?”沈万舟声音发紧,看向张教头。

“是!属下查问了几个高家旧仆,确认其子名叫高远,年约十岁。高世安对其极为爱护,安置在…城东‘慈幼堂’寄养,化名‘陈远’,每月派人送钱物,极少亲自露面,怕引人注意!”张教头快速回道。

“慈幼堂?”沈万舟猛地站起,“立刻去慈幼堂!要快!带上可靠的人,便装!务必把高远安全带回来!那孩子可能是唯一的活证!”

“是!”张教头领命,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沈万舟叫住他,眼神凝重如铁,“小心!对方既然能杀高世安,灭口老仆,就绝不会放过这个孩子!我怀疑,慈幼堂…恐怕也不安全了!带上家伙,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为了这个可能揭开惊天秘密的孩子,他不惜动用最激烈的手段!

“属下明白!”张教头眼中凶光一闪,重重点头,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心腹,如同幽灵般融入夜色。

***

城东,慈幼堂。

夜色已深,破旧的院落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张教头一行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地无声。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张教头心中一凛,暗叫不好!

他们迅速扑向孩子们居住的后院厢房。只见厢房大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被褥散乱,几个守夜的嬷嬷和仆役倒在地上,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痕,早已气绝身亡!下手狠辣,一击毙命!

“搜!快找高远!”张教头目眦欲裂,低吼道。

众人分散搜索。很快,一个护院在柴房角落发现了一个蜷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他穿着粗布衣服,小脸惨白,眼神惊恐,正是化名“陈远”的高远!

“找到了!”护院低呼。

张教头刚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屋顶和院墙外袭来!淬毒的弩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小心!”张教头厉喝,一把将高远扑倒在地,同时挥刀格挡!“叮叮当当!”几支弩箭被磕飞,但一名护院躲闪不及,肩头中箭,闷哼一声,瞬间脸色发青,倒地抽搐!

“有埋伏!保护孩子!冲出去!”张教头怒吼,抱起高远,用身体护住,另一手刀光如匹练般卷向屋顶袭来的黑影!

黑暗中,至少五六名身着夜行衣、身手矫健的杀手显出身形,刀光剑影,招招致命!他们的目标明确——高远!显然,对方也收到了消息,甚至可能更快一步,只是还没来得及在混乱中找到藏起来的孩子!

小小的慈幼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护院们拼死抵抗,刀剑碰撞声、怒吼声、孩子的哭喊声(其他被惊醒的孩子)响成一片!

张教头抱着高远,左冲右突,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对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死士!

“头儿!后门!”一名护院拼着挨了一刀,撞开后门。

张教头毫不犹豫,抱着高远,在几名护院的拼死掩护下,撞出后门,冲入外面漆黑的小巷!

身后,留下的是浴血奋战的兄弟和越来越近的追杀脚步声!以及…慈幼堂内弥漫开的浓重血腥味!

高远紧紧抓着张教头的衣襟,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极致的恐惧,牙齿咯咯作响。

张教头抱着孩子,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亡命奔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孩子活着带回沈府!这是少爷翻盘的关键!也是揭开那滔天阴谋的唯一钥匙!

沈府书房。

沈万舟站在窗前,望着城东的方向,手中紧握那本染血的暗账。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杀机。

凌风侍卫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不远处,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捕捉到了远方那隐约传来的、不祥的刀兵之声。

【“财富之眼”警告:检测到城东方向异常能量波动(剧烈打斗)!与宿主关联目标(高远)生命信号极度不稳定!】

【警告:张教头生命体征下降(轻伤),随行护卫生命信号消失三个!】

【警告:追杀者能量强度:高!数量:五!预计拦截成功率:低于30%!】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丧钟。沈万舟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

“凌风侍卫!”沈万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烦请出手!救那孩子!他关乎国本,关乎太子清誉!沈某…事后必有重谢!一切责任,沈某一力承担!”

凌风冰冷的眼眸看向沈万舟,又仿佛穿透他,接收着某个无形的指令。仅仅一瞬的停顿,他没有任何言语,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消失,融入茫茫夜色,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沈万舟望着凌风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暗账,以及桌上那十万五千两的银票。

兑付倒计时的滴答声,与远方生死一线的追杀,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钱,权,命。

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注定在血与火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