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1:47:45

户部盐铁清吏司刘主事的声音还在庭院里回荡,带着官威和不容置疑的蛮横。巡城司兵丁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福伯和张教头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十万五千两的银票在福伯手中仿佛变成了烫手的烙铁。

沈万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面上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高世安刚被灭口,官府的刀就精准地劈了下来,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妙,这绝非巧合!对方是要在他刚刚喘口气的瞬间,彻底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查封盐山,不仅会瞬间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的“盐在钱在”的信用,更会坐实沈家“私挪官盐”的罪名,后续的清算足以让沈家彻底倾覆!

怎么办?硬抗?那是找死!户部主事带着巡城司兵丁,代表的是朝廷法度!认罪?那更是自寻死路!一旦被带走,进了衙门,黑的白的还不是任由对方拿捏?高世安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财富之眼”高速运算中…】

【当前威胁:户部查封(成功率95%)、信用崩塌引发二次挤兑(概率100%)、期货合约反噬(概率80%)、人身安全风险(高)!】

【破局点分析:最高优先级——阻止盐山查封!需具备更高权威介入或提供合法依据…】

【扫描环境…检测到异常高能生命体靠近…能量特征分析…匹配数据库…匹配度99%:当朝太子,赵珩!】

就在沈万舟脑中警铃大作,几乎要强行下令护院死守大门拖延时间之际,“财富之眼”的提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太子?他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沈万舟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府门方向!与此同时——

“且慢!”

一个清朗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府门外的喧嚣和刘主事的呵斥,传入了沈府庭院!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带着某种魔力,让巡城司兵丁的脚步瞬间停滞,让刘主事嚣张的气焰也为之一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府大门。

只见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门外,原本气势汹汹的巡城司兵丁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垂首肃立,噤若寒蝉。

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负手而立,站在门口。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扫过之处,却带着一种天生的贵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正是沈万舟在醉仙楼雅间感知到的“异常高能生命体”——当朝太子,赵珩!

他身后,跟着那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玄衣护卫,如同沉默的影子。

太子赵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兵丁围住、堆积如山的盐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随即转向院内一脸惊愕的刘主事,最后,落在了台阶上那个身着深蓝锦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身影——沈万舟身上。

“好热闹啊。”太子赵珩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丝玩味,“刘主事,这是唱的哪一出?带着巡城司的兵,围堵我大胤首富的门庭?”

“太…太…”刘主事看清来人,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深居东宫的太子爷,竟然会微服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冲着沈家来的!他强行稳住心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微臣户部盐铁清吏司主事刘能,叩见…叩见公子!” 他不敢当众喊出“太子”,只能含糊地称“公子”。

“起来说话。”太子赵珩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未曾离开沈万舟,“本…公子路过此地,听闻沈家今日颇不平静,特来看看。刘主事,你方才说要查封盐山,带沈公子问话?所为何事啊?”

刘主事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回…回公子!有人举报沈家私自挪动官盐,以之质押,扰乱盐政秩序!此乃大罪!微臣职责所在,特来查证!沈家此举,确…确有违制之处!” 他咬死了“私挪官盐”的罪名。

“哦?私自挪动官盐?”太子赵珩挑了挑眉,目光转向沈万舟,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沈公子,可有此事?”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万舟身上。福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张教头握紧了刀柄。刘主事眼中则闪过一丝得意,等着沈万舟认罪或狡辩。

沈万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太子的出现是绝境中的唯一生机,但如何抓住,却需要极大的智慧和胆量!他上前一步,对着太子赵珩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回公子的话,确有此事。”

他坦然承认了!刘主事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这沈万舟是吓傻了吗?竟然认罪了?!

太子赵珩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但是,”沈万舟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沈家此举,绝非‘私挪’,更非‘扰乱盐政’!恰恰相反,是为了‘稳定盐政’,‘维护国本’!”

“荒谬!”刘主事忍不住厉声喝道,“强词夺理!官盐自有规制,岂容你擅自挪动质押?!”

“刘主事稍安勿躁。”太子赵珩淡淡地瞥了刘主事一眼,那眼神让刘主事瞬间如坠冰窟,不敢再言。太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沈万舟:“哦?稳定盐政?维护国本?此话怎讲?沈公子不妨细说,本公子洗耳恭听。”

沈万舟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开始了他绝地反击的陈述:

“其一,沈家盐运,持有朝廷所发合法盐引,所运之盐,皆为合法官盐入库,何来‘私盐’之说?盐在沈家库房,与盐在沈府门前,只要未流入私贩之手,未脱离朝廷掌控,其‘官’之属性,并未改变!挪动位置,只为应急,何罪之有?” 他首先从法理上否定了“私盐”定性。

“其二,今日沈家钱庄遭人恶意煽动挤兑,事起仓促,群情汹涌!若任其发展,顷刻间便是钱庄倒闭,万民血汗化为乌有!届时,恐慌蔓延,信用崩塌,必将波及整个京城商市,甚至动摇民生根本!此乃动摇国本之祸!” 他将事件上升到国家金融稳定和民生的高度!

“其三,沈某临危受命,为平息恐慌,避免更大动荡,不得已以库藏官盐为质,向储户承诺三日后足额兑付!此举,一则以实物安民心,二则以三日之期换喘息之机,三则以沈家百年信誉与沈某项上人头为保!其核心目的,是为了尽快平息风波,恢复秩序,将动荡消弭于无形!试问,若沈家坐视挤兑爆发,钱庄倒闭,万民受损,商市动荡,难道就对盐政有利?就对国本有利了?!” 他掷地有声,将“挪盐”定性为顾全大局、维护稳定的不得已之举!

“其四,”沈万舟的声音更加铿锵有力,带着一种锐利的锋芒,“沈某此举,已得京城汇通、隆昌、宝源三大钱庄认可!就在方才,三家掌柜已与沈家签订巨额盐引期货合约,定金已付!此乃对沈家信用和未来盐运能力的最佳背书!若沈家真有扰乱盐政之心,三大钱庄岂会甘冒风险,斥巨资入局?!”

他亮出了三大钱庄的背书!这无疑是一记重拳!

刘主事听得目瞪口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沈万舟这番辩词,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将一件看似大逆不道的事情,硬生生扭转成了顾全大局、稳定金融的英雄之举!还扯上了三大钱庄!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点!

太子赵珩眼中异彩连连,看向沈万舟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奇!好一个舌绽莲花!好一个颠倒乾坤!此子不仅急智过人,胆识超群,更有着非凡的口才和对大局的精准把握!将“挪盐”的危机,硬是转化成了展现其魄力与能力的舞台!三大钱庄的背书,更是神来之笔!

“精彩!着实精彩!”太子赵珩抚掌而笑,温润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凝滞,“沈公子临危不乱,思虑周全,以挪盐之‘小过’,行安民护国之‘大义’,更得三大钱庄认可,足见其心可嘉,其行可勉!”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看向跪在地上的刘主事:“刘主事,你听清楚了吗?沈公子此举虽有违常例,但事急从权,其心为国为民,其行已得商界认可。你身为户部官员,不思如何协助商家稳定局面,平息民患,反而听信片面之词,不问青红皂白,便欲查封盐山,拿人问罪!此乃因噎废食,徒增混乱!若真因你鲁莽之举,导致挤兑复燃,商市动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带着凛冽的寒意!

刘主事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落下:“微…微臣…微臣知错!微臣糊涂!请…请公子恕罪!” 他知道,太子这番话,已经彻底定性!自己再敢纠缠,就是自寻死路!

“哼!”太子赵珩冷哼一声,“念你也是职责所在,本心或非歹意,此次便罢了。带着你的人,退下吧!沈家门前这些盐…” 他看了一眼那堆盐山,沉吟片刻,对沈万舟道:“既是质押之物,三日后兑付完毕,自当归还库房。在此期间,为免再生事端,本公子会留两名侍卫在此‘协助’看管。沈公子,意下如何?”

沈万舟心中雪亮,太子这是既要给他面子(不立刻搬走盐山),又要留个眼线(监督)。他立刻躬身道:“公子思虑周全,沈某感激不尽!有公子侍卫在此,定可保盐山万无一失!”

“嗯。”太子赵珩满意地点点头,对那玄衣护卫道:“凌风,你带两人留下。”

“是!”名为凌风的玄衣护卫躬身领命,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刘主事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起身,招呼着同样吓得不轻的巡城司兵丁,灰溜溜地退出了沈府大门,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一场灭顶之灾,在太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烟消云散。府内的压抑气氛瞬间消散,福伯和张教头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沈万舟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敬畏。少爷…竟然连太子都惊动了!而且似乎…还得了太子的赏识?!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万舟心中没有丝毫轻松。高世安的死,如同阴云笼罩。他转向张教头,声音低沉:“张教头,高世安那边…”

张教头立刻回神,脸上带着后怕和愤怒:“少爷!高世安死状极惨,七窍流血,仵作…呃,属下初步查验,是中了剧毒!毒源就在那碗送进去的清水里!那个送饭的哑巴老仆,已经…已经不见了踪影!属下失职,请少爷责罚!” 他单膝跪地。

“哑巴老仆…”沈万舟眼神冰冷,“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高世安死前,可有什么异常?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异常…”张教头努力回忆,“他死时,右手死死攥着拳头,掰开后…发现掌心攥着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物件。

沈万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小片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纸条碎片,上面只能模糊辨认出半个字“…子”和半个字“…养…”。显然,这是高世安临死前拼命想留下线索,却只撕下了微不足道的一角。

“还有,”张教头补充道,“在他身下的稻草堆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递过来一个更小的布包,里面赫然是那截被捏碎的、用来传递纸条的空心小竹管,以及竹管内壁上残留的、极其微量的、几乎看不见的深紫色粉末!

【“财富之眼”启动:深度扫描残留粉末…】

【成分分析:蓖麻毒素(精炼提纯版)、微量朱砂、微量…紫金矿粉?】

【紫金矿粉:大胤朝管控矿藏,主要用于…宫廷御用器物装饰及…特定官印防伪印泥调制!】

【关联分析:此微量紫金矿粉来源,极可能为某特定官印印泥残留!毒素传递者身份指向性:中高!】

宫廷御用?官印印泥?

沈万舟瞳孔骤然收缩!毒杀高世安,传递死亡纸条的人,竟然和宫廷或者持有特定高级官印的人有关?!

他猛地抬头,看向尚未离去的太子赵珩。太子也正看着他,温润的目光深处,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他也注意到了沈万舟手中的东西和那瞬间变化的脸色。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风雨,似乎刚刚开始。

沈万舟将竹管碎片和纸条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对着太子再次深深一揖:“今日之事,多谢公子援手之恩!沈某铭感五内!然府内突遭变故,恐有宵小作祟,沈某需立刻处理,怠慢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太子赵珩深深地看了沈万舟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信息。他微微颔首:“无妨。沈公子先处理家事。本…公子改日再来叨扰。” 他特意加重了“改日”二字,意味深长。

说完,太子赵珩不再停留,带着剩余的护卫,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凌风等两名侍卫,如同门神般肃立在盐山之旁。

沈万舟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致命的线索,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高世安的死,指向了宫廷或高官!

户部刘主事的精准发难,背后是谁在指使?

三大钱庄的期货合约,是蜜糖还是砒霜?

血书威胁的源头,是否与这些线索交织?

三日之约,第二天即将开始。脚下的路,看似危机暂缓,实则步步惊心,通往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