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天光微熹。
沈府门前那条最繁华的长安街，却比往日提前苏醒了数个时辰。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手中紧紧攥着沈氏钱庄的银票、存单，脸上交织着焦虑、期盼、贪婪与深深的怀疑。昨日的盐山犹在，太子的侍卫依旧如标枪般矗立两侧，无声地散发着震慑，但“三日后兑付”的承诺，今日便是最后期限！
辰时将至，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低响，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三大钱庄的掌柜——赵通海、李隆昌、孙宝源，也各自带着心腹账房，占据了靠近府门的最佳位置，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昨日的安抚和让利让他们暂时稳住了阵脚，但沈家能否拿出真金白银？今日见分晓！
“咚！咚！咚！”
辰时的更鼓声，如同敲在所有人心头的重锤，沉闷而悠长地回荡在长安街上空！
“时辰到了！”
“开门！快开门！”
“兑银子！说好的分文不少！”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呼喊声、催促声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汹涌的人潮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涌动，护院们组成的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沈府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人群的喧嚣为之一滞，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没有堆积如山的白银被抬出来。
没有官差维持秩序。
只有沈万舟一人，身着素色锦袍（孝期未过），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地从门内走出，登上了早已搭设在门前的简易高台。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眼神明亮而深邃，仿佛眼前的滔天巨浪只是脚下的涓涓细流。
他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种强大的气场，竟让躁动的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
沈万舟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扫过神色各异的三大掌柜，最后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盐山和太子侍卫冷峻的身影上。他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灌注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残余的嘈杂：
“诸位！辰时已至！沈万舟，履约而来！”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银子呢？！”
“快兑钱！”
“别想糊弄我们！”
沈万舟抬手，虚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人群的喧哗再次被强行压下。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自信而神秘的微笑：
“银子？自然有！而且，远不止诸位手中的票证所值！”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甚至讥讽的目光中，抛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但今日，沈某不打算用冰冷的银子来兑付诸位手中的票证！”
“什么？！”
“不用银子？那用什么？！”
“果然有诈！”
人群瞬间炸锅！连三大掌柜都脸色剧变！钱通海更是失声叫道：“沈公子！你莫非要食言而肥？！”
沈万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因为，我要给诸位一个机会！一个用你们手中的‘死钱’，换取未来十倍、百倍‘活钱’的机会！一个成为大胤王朝未来财富巨擘的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福伯带着几名账房，抬出几块巨大的、蒙着红绸的木板，竖立在高台之上！
“诸位可知，何谓‘银行’？” 沈万舟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非钱庄，非票号！银行者，乃万金之枢纽，财富之源泉！乃以国家信誉为基石，聚天下散财，通有无之血脉，兴百业之根本！”
他猛地扯下第一块红绸！露出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和清晰的图示：
【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
【核心纲领：聚财兴国，通商惠工！】
【皇家特许！太子殿下亲允监造！】 （醒目朱批！）
“皇家特许？！太子监造？！”人群瞬间哗然！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连三大掌柜都惊得目瞪口呆！太子！竟然是太子在后面？！
“此银行，非沈家一姓之私产！”沈万舟声音激昂，“乃由朝廷（皇家）、沈氏商行（创始）、及天下有识之商民，共同持股！以股份制构建！共享其利，共担其责！”
他扯下第二块红绸！上面是清晰无比的股权结构图和认购说明：
【总股本：白银五百万两！分为五十万股！每股十两！】
【首期募股：十万股！每股定价：白银十二两！】 （溢价20%！）
【募股对象： 今日持沈氏票证者，可优先以其票证面值，按1：1比例，折价（十两）认购原始股！额外现金，亦可按十二两每股认购！】
【股东权益： 按持股比例分享银行年利（预计年利不低于股本20%！）、参与重大决策（通过股东会）、享有银行存贷优先及优惠权！】
【沈氏承诺： 凡今日以票证认购原始股者，视为自动放弃兑付，沈氏额外赠送一股（买十送一）！并附赠‘银行开业纪念银章’一枚！】
轰！！！
如同在滚油中泼入沸水！整个长安街彻底沸腾了！
银行？股份制？原始股？年利20%？皇家特许？太子监造？买票证送股票？！
一个个闻所未闻的概念，伴随着“十倍百倍”、“财富巨擘”、“皇家”、“太子”这些极具冲击力的词汇，如同狂风暴雨般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恐惧和疑虑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皇家”、“太子”的金字招牌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原始股…十二两一股？买了就能分银行的红利？”
“我这张一百两的存单，能换十股？还白送一股？那就是十一股？”
“年利20%？那…那十一股一年就有二十二两红利？两年就回本？以后全是赚的？！”
“皇家特许！太子监造！这…这比银子还硬啊！”
“沈公子…哦不，沈东家！我…我认购！我这张五十两的银票全换股！”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慌！巨大的财富预期如同野火燎原！人群的眼睛开始发红，呼吸变得粗重！尤其是一些原本就看好沈家，或是被“太子”、“皇家”名头震慑的人，已经开始往前挤，挥舞着手中的票证！
三大掌柜更是被这惊天手笔震得魂飞天外！股份制银行？聚天下财富？年利20%？！太子亲允监造？！这…这格局，这气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钱庄生意的范畴！这是要重塑整个大胤的金融格局啊！
钱通海和李隆昌脸色变幻不定，既有被这宏图震撼的敬畏，也有被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的恐慌和嫉妒。而孙宝源，这位一直最为沉静的掌柜，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宝源钱庄脱胎换骨、跻身顶级豪门的机遇！
“沈东家！”孙宝源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压过了部分嘈杂，“宝源钱庄，愿以现银十万两，认购…八千三百三十三股原始股！”（十万两按每股十二两计算）
轰！人群再次炸锅！连钱庄巨头都抢着用真金白银买股票？！这银行得多赚钱？！
钱通海和李隆昌如梦初醒！再不抢就来不及了！
“汇通认购五万股！以票证面值及现银补足！”钱通海几乎是吼出来的！
“隆昌认购四万股！现银即刻奉上！”李隆昌也红了眼！
三大钱庄的豪掷，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人群的疯狂！
“我换！我这张二十两的换两股！”
“我这一百五十两的换十五股！再加三十两现银买两股！我要十七股！”
“让开！让我先登记！我有三百两的大额存单！”
“沈东家！沈财神！给我留点啊！”
汹涌的挤兑人潮，在沈万舟描绘的财富神话和三大钱庄的示范效应下，瞬间完成了从“恐慌性挤兑”到“疯狂性抢购”的惊天逆转！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福伯和账房们设立的登记台，挥舞着票证和银两，生怕慢了一步就抢不到这“点石成金”的原始股！
高台上，沈万舟负手而立，看着下方如同沸鼎般抢购的场景，看着三大掌柜近乎谄媚地围拢过来商讨后续合作，看着远处盐山旁凌风侍卫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和凝重。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洒满长安街，也洒在他平静而深邃的脸上。
【“财富之眼”提示：】
【挤兑危机解除！恐慌指数降至5%！贪婪指数飙升至95%！】
【首期十万股原始股认购率：100%！超额认购300%！】
【实际吸纳资金（含票证折抵及现银）：白银一百五十六万两！】
【资金缺口：超额完成！】
【“银行”概念植入成功！市场预期重塑完成！】
【宿主声望：飙升！“财神”称号传播度+70%！】
【警告：来自首辅陈廷敬的恶意指数：MAX！预计报复将在24-48小时内以极端形式爆发！】
危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但沈万舟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他知道，自己用一场空前绝后的金融魔术，撬动了整个京城的财富欲望，也彻底将自己和那尚未真正成立的银行，推到了风口浪尖的最顶端！
首辅的报复，太子的棋局，皇帝的态度，还有那深埋的“通敌”铁证…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禁军服饰、气息彪悍的骑士分开狂热的人群，径直冲到高台之下！
为首一名身着绯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手持一卷明黄卷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万舟身上，尖细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圣——旨——到——！”
“沈万舟接旨——！”
如同沸水泼入冰湖！狂热抢购的人群瞬间僵住！三大掌柜脸上的笑容凝固！连凌风侍卫都微微蹙眉！
皇帝？！
在这尘埃（金屑）落定、万众瞩目的时刻，皇帝亲自下旨了？！
沈万舟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稳步走下高台，面向那明黄的卷轴，撩袍跪地：
“草民沈万舟，恭聆圣谕！”
整个长安街，死寂一片。只有那太监展开圣旨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闻沈氏子万舟，少年英锐，才堪经国。所陈‘银行’之策，利国利民，深契朕心。着即入宫觐见，详陈方略，不得延误！钦此——！”
入宫觐见？！
详陈银行方略？！
这旨意，是肯定？是好奇？还是…问罪？！
沈万舟叩首：“草民沈万舟，领旨谢恩！”
他缓缓起身，接过那沉甸甸的明黄卷轴。阳光照在圣旨的金龙纹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越过惊疑不定的三大掌柜，越过神色复杂的凌风，投向那重重宫阙的方向。
金銮殿的大门，向他敞开了。
但门后，是通天的阶梯，还是噬人的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