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长安街的喧嚣与阳光。一股混合着檀香、墨香与无形威压的气息扑面而来。九重宫阙,白玉为阶,朱漆廊柱盘踞着威严的金龙,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回音上。引路的太监低眉垂目,脚步无声,如同行走在寂静的幽冥。
沈万舟手捧那卷沉甸甸的明黄圣旨,跟在太监身后。他穿着临时更换的、最庄重的深青色贡缎长袍(孝期未过,不宜鲜艳),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这座象征着大胤最高权力中枢的宏伟宫殿。甬道幽深,两侧禁军林立,甲胄森然,眼神如刀,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挤压着心肺。
【“财富之眼”高速运转:】
【环境扫描:紫宸殿区域。能量场强度:极强(皇权威压)。威胁源:多方位(文武百官、潜在敌意)。】
【人物扫描(远距离):检测到高能量生命体集群。核心能量源:金銮殿御座方向(强度:MAX,身份:大胤皇帝赵晟)。次级能量源:左侧文官首位(强度:高,恶意指数:95%,身份:首辅陈廷敬);右侧武官前列(强度:中高,审视,身份:枢密使等);东侧(强度:高,善意/期待指数:70%,身份:太子赵珩)。】
【警告:首辅陈廷敬敌意锁定!预计在殿上将发动致命攻击!】
【策略推演:核心——坚守“银行”利国利民之本,以详实方略与宏大格局破局!警惕通敌指控反噬!】
“宣——沈万舟觐见——!” 尖细悠长的唱名声,如同利刃划破金銮殿的肃穆。
沈万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整肃衣冠,昂首挺胸,迈过高高的金丝楠木门槛。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有嫉妒,更有来自首辅陈廷敬那如同毒蛇般冰冷刺骨的恨意与杀机!
金碧辉煌的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蟒袍玉带,肃穆无声。御座之上,大胤皇帝赵晟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太子赵珩侍立在御座之侧稍后,身着杏黄四爪蟒袍,神色平静,但眼神在与沈万舟目光交汇的刹那,微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草民沈万舟,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万舟依礼跪拜,声音清朗沉稳,不卑不亢。
“平身。”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严,在大殿中回荡,“沈万舟,你前番所陈‘银行’之策,言及‘聚财兴国,通商惠工’。朕颇有兴味。今日召你前来,详述其方略,解朕与诸卿之惑。”
“谢陛下!” 沈万舟起身,垂手恭立。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这金銮殿,便是决定他生死、银行存亡、乃至能否撬动整个王朝金融格局的战场!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满朝朱紫,最后落回御座,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陛下容禀。草民所倡‘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其核心在于三字:信、通、利!”
“其一,信!” 沈万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银行之根基,非金银,乃‘信用’!以朝廷皇家之无上信誉为基石,聚拢天下散碎银钱。百姓存银于银行,非信沈万舟,乃信陛下,信朝廷!此信一成,则万民之财,尽为国家所用,如百川归海!”
“其二,通!” 他向前一步,仿佛要指点江山,“天下财货,贵在流通。然我大胤,商旅异地交易,动辄需押运巨万现银,耗时费力,风险巨大!银行可发行‘银票’,凭票异地兑付,瞬间完成!此其一通,商路血脉由此活络!其二,银行吸纳存款,可低息放贷于农、工、商诸业,助其兴作,解其燃眉!此乃通有无,活百业之血脉!”
“其三,利!” 沈万舟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利国、利民、利商!朝廷得万民储蓄之巨资,可充盈国库,可兴修水利,可强军备战,无加赋而财用足!百姓存银得息,坐享其利,积少成多,家业渐丰!商人得便捷汇兑、低息贷款,成本大减,获利倍增!此乃三赢之局!”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条理清晰,将现代中央银行的货币发行、信用创造、支付结算、资源配置等核心功能,用古人能理解的“信”、“通”、“利”三字高度概括,描绘出一幅令人心驰神往的金融图景!
皇帝赵晟微微前倾了身体,眼中精光闪动。太子赵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少官员也露出思索或震惊的神色。这格局,确实远超寻常钱庄票号!
“哼!巧舌如簧!” 一声充满不屑与阴冷的冷哼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首辅陈廷敬一步踏出文官序列,他须发灰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沈万舟,如同盯着待宰的猎物。
“陛下!此子所言,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欺君罔上!” 陈廷敬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强烈的煽动性,“其一,聚敛天下财富于一家之‘银行’,此乃挟天子以令诸侯!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其二,发行所谓‘银票’,以一纸空文替代真金白银,此乃动摇国本,祸乱金融!一旦失控,万民血汗化为乌有,天下大乱即在眼前!”
他句句诛心,直指核心!将银行描绘成威胁皇权、动摇国本的洪水猛兽!
“其三!” 陈廷敬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手指猛地指向沈万舟,“此子心术不正,其行可诛!陛下!臣已查实,沈家盐运掌柜高世安,勾结北狄,走私盐铁,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而此子沈万舟,身为沈家掌舵,难辞其咎!其父沈三元之死,恐怕亦与此惊天大案脱不了干系!此等逆贼,不思悔改,反而抛出所谓‘银行’邪说,混淆视听,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将此獠及其党羽,即刻拿下,严加审讯,以正国法!”
轰!!!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万钧巨石!整个金銮殿瞬间哗然!
通敌卖国!勾结北狄!走私盐铁!
这每一个字,都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无数道目光瞬间充满了惊骇、愤怒和难以置信!矛头直指沈万舟!连皇帝赵晟的脸色都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刀般射向沈万舟!太子赵珩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担忧。
陈廷敬这一招,狠辣至极!釜底抽薪!直接将沈万舟从“金融奇才”打成了“国贼逆子”!一旦坐实,不仅银行灰飞烟灭,沈万舟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沈万舟!金殿之上,空气凝滞,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他如何辩解,或者…如何瘫软!
沈万舟的心脏在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由最初的凝重,迅速转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悲愤!
他猛地抬头,毫无畏惧地迎向陈廷敬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金銮殿上:
“首辅大人!好一招颠倒黑白!好一个贼喊捉贼!”
“你说我沈家通敌卖国?证据何在?!难道仅凭一个已被灭口、死无对证的高世安?!”
“你说我父之死与此有关?更是荒谬绝伦!家父一生行商,谨守本分,爱国之心天地可鉴!他若真通敌,为何会落得个家业凋零、被人逼死的下场?!”
“反倒是你,首辅大人!” 沈万舟踏前一步,气势如虹,直指陈廷敬,“高世安临死前,留下血书暗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他多年以来,向谁行贿!向谁‘孝敬’巨额盐利‘份例’!又是奉了谁的命令,伪造盐引,与‘北边’交接‘信物’!”
他每说一句,陈廷敬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百官更是惊疑不定!
“那本暗账,草民已交由太子殿下!” 沈万舟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转向太子赵珩,“殿下!请您将证据,呈于御前!让陛下和满朝诸公看看,这通敌卖国、吸食国髓的硕鼠,究竟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太子赵珩身上!
太子赵珩神色肃穆,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本染血的暗账,双手捧起:“父皇,沈万舟所言非虚。此账册,乃高世安死前所留,记录详实,触目惊心!儿臣已初步查验,其中所涉官员、金额、及‘北边信物’之事,绝非空穴来风!请父皇御览!”
早有太监快步上前,恭敬地接过账册,呈于御前。
皇帝赵晟面色阴沉如水,接过账册,快速翻看起来。越看,他脸上的怒意越盛,翻动书页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金銮殿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陈廷敬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旋即被更深的狠戾取代!他厉声道:“陛下!此乃沈万舟与高世安合谋构陷!死无对证,一本不知真假的账册,岂能作为证据?太子殿下受此子蛊惑…”
“够了!” 皇帝赵晟猛地合上账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雷霆之怒,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狠狠刺向陈廷敬!那目光中的冰冷与失望,让首辅如坠冰窟!
“构陷?蛊惑?”皇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陈廷敬!那‘鹤鸣斋’是谁的产业?!那‘西城别院’又是谁的宅邸?!那账册上五万两‘年礼’、八万两‘份例’,又是孝敬给了谁的心腹?!”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廷敬的心上!也砸在满朝文武的心上!皇帝显然已经从账册中看出了关键指向!
“陛下!臣…臣冤枉!这是污蔑!是沈万舟…” 陈廷敬还想狡辩。
“是不是污蔑,自有分晓!”皇帝冷冷打断,目光转向沈万舟,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沈万舟!”
“草民在!”
“你所陈银行之策,细则如何?如何确保其‘信’?如何控其‘通’?如何分其‘利’?又如何…防止其成为某些人谋私乱国之器?!” 皇帝的问话,直指核心,也透露出他对银行本身并未完全否定,只是对掌控和风险充满警惕!同时,也隐晦地将矛头指向了刚刚被揭露的陈廷敬!
金殿之上,形势瞬间逆转!首辅陷入自证漩涡,而沈万舟,则迎来了阐述银行具体方略、奠定帝国金融根基的千载良机!
沈万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能否说服皇帝,能否为银行赢得真正的“皇家”根基,就在此一举!
他挺直脊梁,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道:
“陛下圣明!银行之制,重在‘监管’与‘制衡’!草民有‘三策’、‘三法’,可保银行利国利民,永固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