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2:32:35

两天后,周一上午。

江城银行总行大楼,十八层,监察部办公室。

赵小梅,三十八岁,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正看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匿名发来的邮件附件。附件标题是《关于南湖支行监管风险的分析报告》。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用词专业,数据详实,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矛头直指南湖支行在“星河湾”项目里的监管失职。更让她在意的是,报告末尾附了句传闻:“另据悉,南湖支行主要负责人亲属在境外涉赌,可能引发道德风险及资金外流隐患。”

赵小梅拿起内线电话:“小张,帮我调一下南湖支行近两年的大额资金转出记录,特别是涉及‘星河湾’项目的。”

半小时后,数据送来了。

她对着报告里的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对劲的地方太明显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外线电话响了。是宣传部转过来的媒体问询:“赵科长,江城电视台的记者林静发了篇报道草稿,想就‘预售资金监管’问题向我们求证,里头提到了南湖支行的一些情况。您看……”

赵小梅吸了口气:“告诉对方,银行正在内部核查,暂时没法回应。请他们先别发。”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拿起那份报告的打印件,走向监察部部长的办公室。

“王部长,有情况得向您汇报。”

同一天下午,南湖支行行长办公室。

李维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的烟已经烧到尽头。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西装笔挺,可这会儿的背影却有点驼。

桌上的手机响了又响,都是美国来的越洋电话。他不敢接。

儿子在拉斯维加斯欠了两百多万美元的赌债,被赌场扣了。对方给了他三天时间凑钱,不然就要“采取极端措施”。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的私人关系,甚至挪了点还没平账的“小金库”钱,也只凑到一半。

剩下的钱,怎么办?

他跟孙兴邦开过口,可那个王八蛋冷笑一声:“李行长,钱进了口袋哪有吐出来的道理?你自己屁股不干净怪谁?”话里的威胁劲,让他发冷。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总行监察部打来的:“李行长,总行监察部王部长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总行一趟,就一些工作情况进行谈话。”

李维民手一抖,烟灰掉在锃亮的皮鞋上。

“王部长有没有说……是什么事?”他努力让声音平稳。

“没有。只是例行谈话。请您准时参加。”

电话挂了。

李维民慢慢坐回椅子上,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总行监察部……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猛地抓起手机,拨通了孙兴邦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背景音很吵,像在某个玩乐的地方。

“孙总!”李维民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总行监察部要找我谈话!是不是……是不是那事漏了?”

电话那头,孙兴邦静了几秒,然后冷笑传来:“李行长,慌什么?例行谈话而已。你稳住,别自己乱阵脚。”

“我怎么能不慌!”李维民压低声音吼,“你那边那八个多亿,先转回来两个亿应付一下!把监管账户的账面做漂亮点!不然总行一查,我们都得完蛋!”

“转回去?”孙兴邦的声音陡然变冷,“李维民,钱进了口袋哪有吐出来的道理?你自己儿子赌博欠债,屁股擦不干净,怪谁?我告诉你,我要是倒了,第一个把你送进去!”

“你……!”李维民气得浑身发抖。

“放心,”孙兴邦的语气又缓下来,可更让人发毛,“罗老板已经和省里打过招呼了。总行那边,最多走个过场。你稳住,别自乱阵脚。你儿子的事,罗老板也会想法子摆平。但前提是,你管好自己的嘴。”

电话挂了。

李维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忙音,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罗老板……罗守业。那个名字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上了这条船?

他抖着手,从抽屉深处摸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开机。里头只有一个号。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他不敢。他知道,一旦拨出这个电话,就再没回头路了。罗守业的手段,他见过。

同一时间,陈默的工作室里。

“拿到了!”陈默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压着的兴奋。

其他几人立刻围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波纹,旁边是转成的字:

【通话记录:李维民 → 孙兴邦】

时间:今日15:47

内容(部分节选):

李维民(慌张):“孙总!总行监察部要找我谈话!是不是……是不是那事漏了?”

孙兴邦(冷笑):“李行长,慌什么?例行谈话而已。你稳住,别自乱阵脚。”

李维民:“我怎么能不慌!你那边那8.7亿,先转回来2个亿应付一下!把监管账户的账面做漂亮点!不然总行一查,我们都得完蛋!”

孙兴邦(声音变冷):“转回去?李维民,钱进了口袋哪有吐出来的道理?你自己儿子赌博欠债,屁股擦不干净,怪谁?我告诉你,我要是倒了,第一个把你送进去!”

李维民:“你……!”

孙兴邦(语气缓和但阴冷):“放心,罗老板已经和省里打过招呼了。总行那边,最多走个过场。你稳住,别自乱阵脚。你儿子的事,罗老板也会想法子摆平。但前提是,你管好自己的嘴。”

(通话结束)

屋里一片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罗老板……”周建国慢慢吐出这三个字,“终于,提到他了。”

“虽然还是没有直接证据,”林静说,“可这段录音,至少证明了李维民和孙兴邦勾结,想盖住挪钱的事,而且提到了‘罗老板’在更高层活动。这是大突破。”

许光明把这段音频文件加密保存,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地方。他心跳得有点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接近猎物的兴奋。

“李维民慌了。”许光明分析道,“儿子赌债是引子,总行监察部的约谈是催化的。他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一边是法律的深渊,一边是罗守业、孙兴邦的魔爪。他可能会垮,也可能会……反水。”

“我们要争取他反水吗?”王大妈问。

周建国摇头:“难。这种人,利益捆得太深,知道太多秘密,罗守业不会让他轻易反水。更可能的是……灭口。”

这词让屋里的温度骤降。

“那我们怎么办?”陈默问。

许光明看着屏幕上那段音频波纹,眼神锐利:“这段录音,是我们手里的一把钥匙。暂时不能用,但必须保管好。同时,我们要继续给李维民加压,通过总行监察部,通过舆论,让他觉得四面楚歌。当他的害怕压过对罗守业的害怕时,或许……就是口子。”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段录音确认了罗守业在更高层的活动。‘和省里打过招呼’——这说明,我们的对头,比我们想的还要根深蒂固。往后的斗,会更狠。”

窗外,夜幕降下,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在这座城市的金融心脏地方,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酝酿。一个支行行长的恐惧,一串加密的音频,一个被反复提到的名字……这些看着微小的碎片,正在拼出一张足以撼动江城局面的大网。

许光明知道,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可离危险,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