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披了件单薄的外套走到院子里,嘴里还嘟囔着:“大半夜的,遭贼了还是怎么滴?”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条老狗对着紧闭的院门,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呜呜”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王老五心里纳闷,正打算回屋,一阵更加清晰的声音从院墙外的胡同里飘了进来,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王老五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挪到了自家院子那扇厚重的大木门前,他先是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除了那诡异的哭笑惨叫,还有更多窸窣的、拖沓的脚步声,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人正从胡同里经过。
“这大半夜的……这么多人,这是干什么去啊?”
王老五心里直犯嘀咕,村里就算有红白喜事,也不会挑这个时辰,更不会有这般动静,更何况也没有人通知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手搭上了门闩,就在指尖触碰到门闩的刹那,一股透骨的寒意猛地从门板传来,瞬间窜遍全身!
眼下正是三伏天,夜里闷热,王老五只穿了件汗衫披着外套,可此刻却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掉进了寒冬的冰窟窿里似的,整个身体都要冻僵了。
门板、门闩,触手所及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肉眼可见的、阴森刺骨的寒气。
不对!
王老五一个激灵,触电般缩回了手,那点好奇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浇灭了大半,这一反常的变化吓得他不敢开门了。
可那门外的声响,那隐约的人影晃动,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弯下腰,将眼睛凑向了两个门之间的一道细微的裂缝中。
当他透过那狭窄的门缝,才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起初,刚看过去的时候视线是有些模糊的,只看到有一群人影在门前走动,但很快,他的眼睛就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人”在走!
胡同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影,有的脖颈上套着粗糙的麻绳,舌头吐得老长,面色青紫,眼珠暴突,是吊死鬼。
有的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像水草般贴在惨白的脸上,指甲乌黑细长,走起路来脚下留下一滩滩水渍,是水鬼。
还有的缺胳膊少腿,伤口处不见鲜血,只有黑乎乎的、蠕动的腐肉,或是肚破肠流,拖着一地秽物,面无表情地向前挪动的惨死鬼……
它们形态各异,死状凄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怨气,眼神空洞或充满恶毒,没有一个有人样!
“嗬……”
王老五倒抽一口凉气,周围那冰冷的空气呛进肺管,让他差点咳出声来。
他赶紧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把涌到喉咙的惊叫给咽回去。
就在这时,门缝外,一个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这让王老五的心跳骤然停止。
那黑影极其僵硬的将头转向了王老五家的大门方向,然后,它弯下了腰,一张扭曲溃烂的脸,猛地贴近了门缝!
此时的王老五的视线刚好对上了这鬼的一只眼球!
那眼球几乎脱离了眼眶,仅靠几缕暗红色的筋肉勉强连着,在眼眶里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眼球上还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和诡异的灰白状物,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正死死的透过门缝盯着王老五!
“!!!”
巨大的恐惧瞬间惊住了王老五的全身,他浑身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忘了,那只眼球离他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闻到上面散发出的腐肉的腥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那只小鬼看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发现门后有活人的气息,或者对它而言,门后的活人并不在它此行的“目标”之内。
它咧开一个诡异的几乎撕裂到耳朵的笑容,然后直起身,继续随着鬼潮,麻木地向前走去。
直到那小鬼的身影消失在鬼影幢幢之中,王老五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身上那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连滚带爬地逃回堂屋里,用颤抖的手插上堂屋的门闩,又把桌子拉过来死死的顶住,生怕会被打开一样。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窗外,那诡异的声响,那森然的鬼影和那只几乎掉出来的眼球不断在他眼前出现,就像是放电影一般无法抹去,他就这样,在极致的恐惧中,哆嗦了整整一夜。
与此同时,张半仙独自一人站在我们家的门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狂风中刷刷作响。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眯起,浑浊的眼珠里却闪烁着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紧紧盯着胡同的尽头。
眼看着阴风越来越盛,四周开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
远处,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开始浮现,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向这边开始蔓延。
“来了。”
张半仙低声自语,声音有些许颤抖。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把用红线串起的古旧铜钱,手指拂过钱币上模糊的通宝字迹,那些铜钱在昏暗的月光下,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咯咯咯......”
就在这第一批黑影即将踏入门前空地时,一声尖锐刺耳,仿佛用指甲刮擦骨头的女人笑声毫无征兆地在空中出现!
那笑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时而像在耳边低语,时而又仿佛来自极远的深渊一般,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嘲讽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笑声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而,在张半仙的面前,除了那越来越近的鬼影之外,空无一物。
可张半仙并不是普通的凡人,他那只独眼中精光一闪,视线牢牢锁定了身前的地面,在他“法眼”的视野里,平整的泥土地上,正凭空出现一个又一个血红色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