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没有看他,而是抬起头,目光落在屋顶上,看到那里还在冒黑烟,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依然清晰可见,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块,露出下面焦黑的房梁。
“这屋顶是怎么回事儿?是刚才落雷劈的吗?”
爷爷开口问道,声音冷的可怕。
我爸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问你,屋顶上是怎么回事!”
爷爷转过头,那双眼神锐利得就像刀子一样盯着我爸。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操心屋顶?”
我爸终于爆发了,今天积压的焦虑,恐惧和无助,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你大孙子现在难产!你儿媳妇在里面生死未卜!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房子有那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很大,吓得院子里树上的麻雀也飞走了,门外还没散的村民听见了,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爷爷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
“你懂什么?也许这难产,是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爸急得直跺脚:“三婶说了,孩子难产生不出来,生不出来!这就是难产罢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屋顶。”
爷爷重复了一遍:“你告诉我,这屋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爸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父亲有些陌生,但他还是说了,因为此刻他已经六神无主,任何一根稻草都想抓住。
“就在刚才,天上突然有一道落雷,劈下来了,砸到屋顶上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不过幸好房子没什么事儿,只不过就碎了几块瓦而已,到时候我找人来修修就行了……”
话没说完,爷爷的脸色就变了,随后直接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飞快,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爸?你干什么去?”
我爸赶紧追上去:“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在家里待着,还要出去干什么?”
爷爷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你懂什么?在家里好好等着!我去找人过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找谁?找什么人?现在找谁有用啊?”我爸急得大喊。
可爷爷已经跑出了院子,爷爷小跑着回到了家门口,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火大:十几个人挤在门口伸着头往里面看,他顾不得自己跑得大汗淋漓,指着他们嘱咐道:“你们没事儿的,该回去就回去了,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紧散了!”
话刚落地,爷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姿势诡异的动物尸体,他知道这一切绝非巧合。
眼看着大家都不愿意离开,他只能留下最后一句警告:“你们愿意在门口待着也行,千万不要动这地上的动物尸体,听懂了吗?千万别碰!”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更快了,一转眼的功夫,人已经消失在了胡同尽头。
“王老爷子这是去哪儿?”
“谁知道呢,看样子挺急的。”
“该不会是去找……”有人欲言又止。
“找什么?”
那人摇摇头,不肯再说。
院子里,只剩下我爸一个人,他站在那儿,看着爷爷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紧闭的屋门,媳妇的呻吟声已经弱了下去,像是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也只能祈祷爷爷真的有什么可靠的办法了。
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爷爷一走,王铁柱又开始冒泡了,他原本缩在人群后面,靠着墙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爷爷找他的麻烦,可现在不同了,爷爷走了,他又可以目中无人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老头子确实走了,而且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这才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我说各位老少爷们儿......”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用手指虚点着地上那些动物的尸体:“你们听听,刚才老爷子那话说的......啧啧,你们说,像话吗?”
此话一出,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王铁柱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尽管那目光里大多带着戏谑和鄙夷,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家伙又要给大家表演新节目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开始他的表演:“这不过是几个死了的畜生,像那黄皮子,骚狐狸,还有那黑不溜秋的野猫跟耗子,你们说,咱们乡下人,谁没见过几个死猫烂狗的?可他倒好,当个宝贝似的护着,还不让碰了?”
他嗤笑一声,试图让笑声显得轻蔑而不屑:“搞得跟谁稀罕碰这些腌臜玩意儿一样!沾一手晦气不说,没准这些死猫死狗的还有病呢!”
这话一出口,让那些原本有些已经觉得无趣,已经散去的村民脚步又停了下来,王铁柱这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涟漪。
在农村,尤其是在九龙村这种闭塞、缺乏娱乐的小山村,拱火几乎是一种融入血液的本能,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别人出头,自己躲在后面享受那种隐秘的快感,是许多人日常的娱乐节目,这也是人性本就如此。
“哟呵!”
第一个接话的是村头的王富贵,他抱着胳膊,看着王铁柱,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道:“铁柱,听你这口气挺大,怎么?你不怕吗?”
王铁柱脖子一挺:“那可不!不过是几个死畜生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我看啊......”王富贵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着他:“我看你就是嘴硬,嘴上这么说,其实你是自己心里头发虚,也不敢碰吧?”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低了的哄笑声,这让好面子的王铁柱的脸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放你娘的屁!”
他梗着脖子骂道,“老子会怕这些?老子当年在山上打猎,连野狼,野猪都撂倒过!会怕这些畜生?”
“啧啧,陈年老黄历就别提了。”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喜欢搬弄是非的刘寡妇刘翠兰,刘翠兰虽说是个寡妇,但是身材出众,模样精致,也是王铁柱惦念的翻墙头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