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的另一头在院子的西南角，那里堆着一些柴火，平时除了烧火，很少有人过去。
爷爷走近之后，蹲下身子，沿着红绳的方向拨开柴火，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柴火堆后面，竟然真的有一窝老鼠，而且不是一只，也不是两只，而是一窝，密密麻麻，看起来至少有三四十只！
它们挤在一起抱成一团，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老鼠竟然全都一动不动，既不逃也不叫，就那么静静地趴着，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爷爷。
那眼神，爷爷后来跟我描述时说，那不像老鼠的眼神，倒像是人的眼神一样有灵性。
爷爷定了定神，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老鼠的腿都被红绳子拴住了，不是普通的拴，而是每只老鼠的左后腿上都缠着一圈红绳，绳子另一端埋在土里，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半仙。”
爷爷的声音有些发颤：“果然不出你所料，这里竟然真的有一窝老鼠，实在是太稀奇了。”
“把最大的那个老鼠拿过来。”
张半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这窝老鼠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
爷爷在鼠群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张半仙说的那只最大的老鼠。
那确实是个大老鼠，体型抵得上半只母鸡，皮毛油光水滑，胡须又长又硬，它趴在鼠群中央，其他老鼠都围着它，像是在保护它一样。
爷爷伸手就去抓，作为一个老农民，抓老鼠是家常便饭，可当他的手快要碰到那只大老鼠时，心里却莫名地打了个突，毕竟这么大的老鼠他还是第一次见，但他没有犹豫，五指猛然一合，准确地掐住了老鼠的后颈。
出乎意料的是，老鼠没有挣扎，它甚至没有叫，就那么乖乖地被提了起来，四肢下垂，尾巴卷曲，就这么被爷爷抓在手里。
爷爷拎着老鼠走回院子中央，递给张半仙。
张半仙接过老鼠，随手掏出那个装着血液的血葫芦，拔掉木塞，将葫芦口对准老鼠的嘴。
葫芦倾斜，里面的血滴了出来，进了老鼠的嘴里。
那一瞬间，老鼠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它原本温顺的像玩偶一样，此刻却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疯狂地蹬踹，尾巴像鞭子一样甩动，它的眼睛骤然变成了血红色，红得发亮。
“吱！”
一声尖锐的嘶叫划破院子，那不是普通老鼠的叫声，而是痛苦的嘶吼。
老鼠的嘴张大了，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那些牙齿原本是黄色的，此刻却染上了血的颜色。
爷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虽然不怕老鼠，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一只老鼠，喝了人血之后，竟然像发了疯一样。
张半仙却面不改色，他缓慢的松开手，将这只大老鼠扔到地上。
“好了。”
张半仙开口对老鼠只说了两个字。
那只老鼠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猛地窜起，它没有攻击院子里的人，而是直扑院门，它的速度极快，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紧接着，柴火堆后的鼠群动了，一只，两只，三只……
无数只老鼠从角落里涌出，像一股灰色的潮水，追随着那只发狂的鼠王，涌向院门。
爷爷和我爸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眨眼的工夫，院子里所有的老鼠都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爪印，还有墙角那堆被咬烂的红绳。
眼看着这老鼠大军已经从我家院子里离开了，爷爷也算是松了口气。
我爸这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毕竟他现在还担心难产的事情，虽然刚才那一幕看上去确实很精彩，但是并没有解决实际的问题。
“张半仙，我媳妇还在难产中，难道这老鼠跟生孩子有什么关联吗？”
“然，你们家的运势还真的很好，一切都是有机缘的。”
张半仙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来这孩子要遇到很大的麻烦，但是今天也算是迎刃而解了。”
爷爷张了张嘴，想问得更具体一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看着张半仙，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祈求：“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命抵一命，有人非要触碰你们家的因果，所以，事情反而变得容易了很多，只要今天晚上的麻烦能够度过，那么一切都会变得顺利。”
爷爷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他虽然信张半仙，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让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
“啊？今天晚上还有什么麻烦啊？张半仙，你可一定要帮帮忙呀！我把我们家的钱跟粮食都给你，你可一定要出手相助呀！”
爷爷的声音开始带上了哭腔，他宁愿把所有家底都拿出来，也想换全家一个平安。
张半仙摇了摇头，那只完好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放心，今天既然我来了，那就肯定会帮到底的，我也不需要你们家的钱跟粮食，以后可能也用不着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情，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出手的。”
爷爷一听，立刻就抓住了重点，他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条件能让张半仙如此的郑重其事：“什么事？张半仙请说，只要我们能够做到的，一定答应！”
张半仙的目光从爷爷身上移开，落在堂屋门口：“很简单，等孩子出生之后，拜我为师，并且在家里立一个我的牌位，每逢初十，让孩子给我烧香磕头，直到他18岁为止，你若答应，今天晚上我就是拼死也会出手相助。”
这番话让爷爷和爸爸都愣住了。
拜师？立牌位？初十烧香磕头直到18岁？
这听起来有些荒诞，甚至有些滑稽，但对于我们家来说，这却是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划算的条件。
“没问题，我答应你！只要您老能救救孩子，这些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毕竟人命关天，他觉得，只要孩子能平安出世，别的条件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