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刚把落雷的事儿说完,话音还没有完全消失,在人群里就冒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文龙老弟,这件事儿可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啊!”
说话的是村口有名的光棍王铁柱,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斜靠在院墙边上,脸上还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一副欠揍的模样。
“你看看这突然变的天,为什么只有咱们村才有呢?”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人群前面,透过我家门口用手指着那被雷劈过还在冒烟的屋顶。
“喏,你瞅瞅,这大白天的,日头正毒的时候,这突然就阴了天,打了雷,而且这雷不偏不倚,就劈在你们家的屋顶上,恰好你们家正在生孩子,门口又有这么多动物的尸体,你难道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巧了吗?”
王铁柱这家伙今年快三十了,在九龙村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懒蛋,年轻时跟着去镇上干过几天苦力活,嫌累跑了回来。
从此就在村里东家蹭顿饭,西家讨口酒,正经事儿是一件也不干,村里人提起他都摇头,品行实在是太差了。
而他三十岁还没说到媳妇儿,不是因为家里有多穷,他爹娘留下的几亩地够他吃喝的,养个媳妇绝对绰绰有余,纯粹是这人品性太差,好吃懒做不说,还爱搬弄是非,所以大家对他是百般厌恶,也是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今天,这个平日里人人瞧不起的无赖,说的话却让不少村民暗暗点头,因为他把大家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他的话一出,人群里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大家伙都开始讨论起来。
“是啊,这雷劈得是有点怪……”
“大夏天的,说变天就变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王铁柱见有人附和,腰杆挺得更直了,他突然成了大家的“嘴替”,把大家那些藏在心里不敢明说的疑惑,被他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毕竟,眼前这景象实在太反常了,炎炎夏日一道雷,不偏不巧的落在我家里,加上门口那些动物尸体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更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这一切串联起来,任谁心里都会犯嘀咕。
父亲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毕竟这王铁柱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家今天生孩子是不吉利的,这让我爸怎么受得了?
火气腾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王铁柱!”
我爸上前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举起拳头就准备给他一拳。
“你他娘的在这儿胡咧咧什么?”
他往前跨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吱响:“别以为你比我大几岁,就能在我这儿满嘴喷粪!怎么着?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打你是吗?”
门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话了,毕竟是乡里乡亲的,也没必要闹矛盾。
王铁柱脖子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虽然比我爸大几岁,但在九龙村,打架这事儿上他还真不敢跟我爸叫板。
我爸年轻时候跟着爷爷学过几年拳脚,后来在镇上干过苦力活,一身力气没处使,村里几个年轻后生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我爸还有三个堂兄弟,在村子里一个个的都不是善茬。
“文龙老弟,我,我……”
王铁柱看到我爸真的发火了,看着那沙包大的拳头,刚才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想要在人群前挽回一点儿面子。
“文龙,你别急眼啊,我这不是为你好吗?这怪事出在你们家,我这好心提醒提醒你还不行吗?”
“老子还用不着你提醒!”
我爸的声音像炸雷一般,随手就将王铁柱甩了出去:“给我滚一边去!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
就在王铁柱还想嘟囔两句找回面子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三婶急促的喊声,那声音里透着慌乱,看样子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文龙!文龙你人呢?”
三婶一边叫,一边从屋里跑了出来,只见她满手都是血,那血看上去红得刺眼,血液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在黄土院子里砸出一个又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三婶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看样子也是没少费劲。
“这都什么时候了?人怎么还能不在门口守着?!”
看到院子里空无一人,三婶的声音又尖又急,还带着些许愤怒,说话声儿像要哭出来似的。
我爸听到三婶那急切的喊声,吓得浑身一激灵,什么王铁柱,什么落雷,什么动物尸体,全抛到脑后去了,也顾不上跟大家伙打招呼,他扭头就往院子里冲,脚步飞快,生怕错过什么一样。
“三婶,我来了!来了!”
等父亲冲进院子之后,留下门外一群面面相觑的村民,这些看热闹的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谁也没走,毕竟像生孩子这种大事,在九龙村可是除了结婚之外的大喜之事,所以也都想沾沾喜气。
虽然今天这生孩子的事儿透着点儿邪性,但是大家心里都痒痒,想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儿。
王铁柱见我爸走了,胆子又壮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人群又开始胡咧咧起来。
“大家看到没有?这被我说中了吧?这落雷劈屋顶,动物又在门口死一片,现在屋里又......”
他故意顿了顿,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确认我爸没有在附近之后,这才敢压低声音开口道:“你们看,孩子难产了不是?我告诉你们,这种怪事凑到一起,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铁柱说得也有道理。”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开口接话。
“我也活了四十多年了,也是头一回见这种阵仗,这些动物尸体要说有人恶作剧,那得是多闲的人?况且咱们村就这么大,谁家养狐狸、养黄鼠狼了?”
“就是,就是。”
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指着地上的动物尸体说道:“而且,你们看看,那狐狸、黄鼠狼啥的,平时躲人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人抓住还摆成这样?要我说,这事儿,确实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