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小鬼甚至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就在那束光芒中消散。
此时,这八卦镜的威能显现,镜光所到之处,那些迎面扑来的小鬼如同滚汤泼雪,纷纷溃散。
这后面的鬼物虽多,却一时被这八卦镜的威力给震慑到了,所以一个个的也不敢再轻易上前了。
飘在空中一直冷眼旁观的女鬼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她眼看麾下这么多的小鬼受挫,在这么下去就会影响自己的大事,于是她也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影,从半空中直扑而下,五指成爪,直取张半仙的天灵盖!
就在她即将得手之际,那柄先前被拔掉落在一旁的七星铜钱剑竟“嗡”地一声,凌空飞起,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拦在女鬼与张半仙之间!
“可恶!就凭你一把破剑也想拦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女鬼怒目而视,眼看这把铜钱剑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她双臂一振,两条鲜红如血、长达数丈的衣袖瞬间激射而出,将面前那把七星铜钱剑层层缠绕之后,给紧紧捆了起来。
铜钱剑被困,却毫不屈服,在红袖中剧烈震颤、旋转,剑身七枚古钱依次亮起。
只听“嗤嗤”裂帛之声不绝于耳,那看似柔韧无比的红袖竟被剑气寸寸割裂,化作漫天红色碎片飘散。
女鬼看到这一幕也是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这把七星铜钱剑竟然也这么厉害,眼看时辰一点点流逝,她的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没有想到今天竟然遇上这等硬茬,不管了,今天豁出去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决绝的诅咒,右手五指并拢,竟猛地插向自己胸前被铜钱剑刺出的伤口!
只见黑气翻涌中,她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手臂缓缓向外抽出,一根长约一米,色泽惨白却缠绕着浓重暗红煞气的骨头,被她从自己体内生生抽了出来!
鬼骨离体,女鬼周身气息顿时萎靡三分,但那骨头上散发的凶煞之气却暴涨了数倍,令人望之生寒。
张半仙在下方瞥见,也是虎躯一震,他深知,对于厉鬼而言,鬼骨乃是魂魄本源所凝,抽出鬼骨作战,虽威力巨大,却无异于燃烧魂魄,是真正的搏命之举。
没想到这女鬼为了屋里的我,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看样子真的是棘手了。
七星铜钱剑也感应到这滔天煞气,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想要主动出击,于是就化作金光刺向女鬼。
女鬼立即挥动鬼骨,悍然迎击!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碰撞处爆开一团刺目的光焰。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七星铜钱剑上串联的古钱红线应声而断,七枚铜钱光华尽失,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而那根鬼骨之上,也被崩出了一个碗口大小,不断往外冒着黑烟的窟窿。
“哼!倒真有两把刷子。”
女鬼握着受损的鬼骨,声音阴冷。
本命的七星铜钱剑被鬼骨摧毁,张半仙面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忍着咽了下去。
眼看着眼前的小鬼还有半数未除,那厉鬼又手持鬼骨对他虎视眈眈,今夜恐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然而,他眼中决绝之色也更加浓烈了。
“看来,只能行此险招了……”
他心中默念,脚下却不停歇,只见他足尖运力,以自身为中心,在地上急速划出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阴阳太极图。
图形刚成,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舌尖精血喷出,均匀地洒在太极图的阴阳双鱼眼位。
“以我精血,引动乾坤,太极两仪,护法镇魂!起阵!”
女鬼见状,心知不妙,尖叫着持鬼骨俯冲而下,却还是晚了一步。
张半仙已盘膝坐于太极图中央,双手结印,地上的太极图骤然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并开始缓缓旋转。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淡金色的半球形光罩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女鬼的鬼骨狠狠砸在光罩之上,却只激起一圈涟漪,并未伤及分毫。
那周围刚扑上来的小鬼更是被那光罩弹开,任凭它们如何抓挠啃噬,那层看似薄薄的金光却固若金汤。
“臭道士!算你狠!”
女鬼悬浮于光罩之外,气得浑身煞气翻滚。
“臭道士,你以为这太极阵能护你几时?以寿元为薪柴,我看你能烧到几时!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撤了阵法,不再管这闲事,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阵中的张半仙双目微阖,面色在金光照耀下显得异常平静,对女鬼的条件充耳不闻。
“好!好!好!”
女鬼连道三声好,怒极反笑,猩红的眸子扫过周围瑟缩的小鬼,猛地伸手凌空一抓,将一只躲闪不及的小鬼摄到手中,随后五指一合。
“噗!”
那小鬼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她捏爆,化作一团精纯的阴气被她吸入体内,鬼骨上的窟窿似乎都愈合了一丝。
“你们给我围住他!不停地攻击!耗也要把他的阳寿耗干!”
女鬼厉声下令,剩下的小鬼收到命令之后,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将金色光罩围得水泄不通,爪牙并用地发起看似无用的,连绵不绝的攻击。
那一夜,九龙村整个上空充斥着鬼怪的哀嚎,家家户户的门窗依旧紧闭,窗帘后偶尔闪过一双双惊惶的眼睛,没有人敢出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我家院门外,那由张半仙以毕生修为撑起的淡金色屏障,早已不复最初的浑圆稳固。
屏障之外,是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黑影,那些小鬼的攻击看似杂乱无章,只是徒劳地撞击着光壁,溅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金色光晕。
然而,那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柄无形的小锤,狠狠砸在盘坐于阵眼中央的张半仙心口。
他依旧保持着五心朝天的姿势,双目微阖,面色在摇曳的油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但是看似淡定自若的他,额角却不断滚落汗珠,那身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枯瘦身躯上的灰色道袍,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胸腔里打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