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半仙摆了摆手，那只枯瘦的手有些苍白：“你先不要着急，咱们边走边说。”
“好，好。”
爷爷连声应着，转身就带着张半仙往回赶。
“慢着。”
张半仙叫住了他，从怀里再次掏出那枚铜钱，他将铜钱轻轻抛起，又接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唉，还是凶卦。”
爷爷没有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跟爷爷解释什么，只是将铜钱重新揣回怀里：“没事儿，走吧。”
张半仙不急不忙地跟着爷爷一起朝着我家的方向走去，他仿佛早就知道我家的路该怎么走，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从张半仙家到我们家要穿过好几个村子，走过三条土路，跨过一条干涸的小河沟。
往常这段路走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但今天爷爷却觉得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一样。
在路上，张半仙开口问道：“王老四，这天气突发异变，天局逆转，百灵聚散，此次位于你家，可以说是极大的变数，是改变你们王家命运的机会啊！”
爷爷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上过什么学，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最烦的就是这些文绉绉的话，但是“改变命运”这几个字，他还是听懂了。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这说的是我们王家的希望？还是灾祸？
“半仙，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爷爷转过头，盯着张半仙的脸：“难道说我家就要转运了吗？”
张半仙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像是也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最后，他叹了口气：“然，不过，天机不可泄露。”
张半仙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这世间有阴阳相交，所以大福也就是大祸，大祸也就是大福。”
爷爷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福啊祸啊，什么阴阳相交，这些对他来说都太遥远了。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他那个还没出生的孙子能不能平安落地，他那个正在鬼门关挣扎的儿媳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那个，你能不能说简单点？”
爷爷有些急了：“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文化，听不太懂。”
张半仙迟疑了一下，然后无奈地微微摇摇头，那只瞎眼显得更加空洞，仿佛能看穿一切，又仿佛就是个普通的瞎眼。
“罢了，其他的我也不方便多说，天机不可泄露。”
张半仙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家门口是不是聚集了很多的仙物？”
仙物？
爷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家门口不就多了一些动物的尸体吗，难道张半仙说的就是那些动物的尸体？
“半仙，家门口确实多了很多动物的尸体。”
爷爷的声音有些发颤：“而且一个个的动作诡异，就像是……就像是跪在那里一样，就是因为看到这些怪异的事情，我才来找你的。”
张半仙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望向还在电闪雷鸣的天空：“这一切都是天意，”
张半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看样子也是我的劫数到了，真是可悲，本以为自己参悟了天机，可没想到自己竟然遭受了这样的因果。”
听着张半仙在那儿自言自语，说一大堆自己听不懂的话，爷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不知道张半仙这到底在扯些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什么天意，什么劫数，什么因果，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到家里，赶紧看到他的大孙子平安落地，赶紧结束这漫长而诡异的一天。
所以他没有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张半仙也没有再多说，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两个人快速的往家里赶。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家门口。
远远地，爷爷就看见那里还围着不少人，虽然比之前少了一些，但仍有十几个村民聚在那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但当他们看到张半仙的时候，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那些村民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毕竟，张半仙的名号在十里八村还是很响亮的。
“竟然是是张半仙……”
有人小声嘀咕。
“连张半仙都请过来了，看样子文龙家这事儿确实不简单。”
“你们看，这连张半仙都请过来了，看样子确实是遇到邪物了。”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是不是生孩子生了个怪胎，难不成是什么妖物？”
“好了，不要瞎扯了，万一被四叔听到了，把你的狗腿给你打断。”
村民们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目光在张半仙和爷爷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好奇和恐惧。
张半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那只瞎眼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能看穿院墙，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爷爷的注意力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些动物尸体上，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只带头的大黄鼠狼，那只跪在最前面，姿势最恭敬的黄鼠狼竟然飞出了一米多远，它的身体歪斜地躺在土路上，但依旧保持着原本整跪拜的姿势，而且身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
爷爷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离开的时候明明交代过，不让任何人碰这些动物，是谁这么大胆，敢违背他的话？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攥的咯吱作响，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燃烧着怒火，让所有接触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仿佛是做错的孩子一样。
“告诉我！”
爷爷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响起：“这是谁干的？走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不让你们碰这些动物，谁让你们动的？”
没有人敢回应。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闪，脚步悄悄往后挪，只有王铁柱还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张半仙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捋着胡须，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